诏书颁下那天,皇帝在太和殿受了百官朝贺。
月照没去前朝,留在坤宁宫听苏培盛回来禀报。苏培盛说诏书念完,满朝文武跪下山呼万岁,汉臣那边声儿最大,满洲老臣跟着喊但声儿小。月照听完点了点头,让春桃给苏培盛倒了杯茶。
弘晏从书房跑出来。
“母后,诏书颁完了。”
“颁完了。”
“前朝那边什么反应。”
“汉臣高兴,满洲老臣跟着喊万岁但声儿小。”
弘晏想了想。
“声儿小说明心里不服,但不敢不喊。”
月照看了他一眼。
“你怎么知道。”
“儿臣听苏公公说的,苏公公说满洲老臣喊万岁的时候慢了半拍。”
月照没接话。苏培盛喝完茶退出去,弘晏凑到月照旁边。
“母后,诏书颁完了,前朝那边该递立太子的折子了。”
“急什么,你父皇还没说话。”
“父皇不说话,满洲老臣也会递,三统一推完了,他们没话说了,就该在立太子的事上找补。”
月照放下茶盏看着他。
“你觉得他们会在立太子的事上找什么补。”
“他们可能会说弘晏年幼,请立宗室年长者为太子,或者说等弘晏再大些再立。”
月照没接话,但心里想,弘晏五岁把前朝的事看得清清楚楚,不是因为她教得好,是他每天在翻折子,看多了就知道人心里想什么。
过了几天,果然有人递了折子。
礼部侍郎上的,说“国本宜早定,然皇子年幼,请皇上择宗室中年长者辅政,待皇子年长再行亲政”。折子递到养心殿,皇帝看完递给月照。
“你看看。”
月照翻了翻。
“礼部侍郎的意思是让弘晏当个挂名太子,实权交给宗室。”
“朕没批,留中了。”
月照把折子放回案上。
“皇上打算怎么办。”
“朕想让你去前朝走一趟。”
月照看了皇帝一眼。
“皇上让臣妾去。”
“你上次去前朝退了御史台的折子,这回礼部侍郎的折子,你去退比朕退管用。”
第二天早朝,月照穿了皇后冠服站在皇帝身侧。礼部侍郎果然又递了折子,皇帝让呈上来,月照接过去看了看,递给苏培盛。
“礼部大人说国本宜早定,然皇子年幼,请择宗室年长者辅政。本宫想问大人一句,大人说的宗室年长者,是谁。”
礼部侍郎跪下来。
“臣只是为社稷着想,并未指定何人。”
“大人没指定,但大人心里有人。本宫替大人说,大人想说的是简亲王,简亲王是太祖曾孙,今年四十有三,在宗室里辈分高年岁长。大人想让简亲王辅政,辅到什么时候,辅到弘晏成年,还是辅到简亲王自己坐上去。”
礼部侍郎脸色煞白。
“臣绝无此意。”
“大人有没有这个意思不重要,本宫说给大人听的意思是,弘晏是皇嫡子,今年五岁,明年入上书房,他父皇在,他母后在,他不用任何人辅政。大人若真为社稷着想,不如把心思放在三统一推完之后的善后上。”
皇帝在旁边开口。
“礼部以后不用再议立太子的事,朕自有安排。”
折子退了,月照当天下午去慈宁宫跟太后对账,太后听完说了一句。
“你今天在朝堂上的话说得硬。”
“臣妾不硬不行,臣妾退了,弘晏往后更不好过。”
太后点了点头。
“不过有一件事你得想,今天你退了礼部侍郎的折子,明天他可能换个人递,后天可能联名递,立太子的事他们不会善罢甘休。”
“臣妾想请皇上先给弘晏请封亲王,封了亲王,前朝那边再递折子就是多此一举。”
太后笑了一声。
“你这个法子比直接立太子稳。”
当天晚上月照去养心殿把封亲王的事说了,皇帝听完沉默了一会儿。
“封亲王是祖制,皇子成年封亲王,弘晏五岁封亲王,前朝那边会有话说。”
“皇上先封着,亲王是虚衔,不涉朝政,前朝那边说不出什么。等弘晏大了,亲王晋太子,顺理成章。”
皇帝批了,让礼部拟旨。过了几天旨意下来,弘晏封和硕亲王,赐号“睿”。
弘晏接到旨意的时候正在书房里翻折子,他把圣旨看了一遍,放在桌上,从碟子里拿了一块枣泥酥咬了一口。
“母后,睿是聪明的意思。”
“你父皇说你聪明。”
“那儿臣以后得对得起这个字。”
月照没接话,在对面坐下来翻折子。弘晏吃完一块枣泥酥,忽然说。
“母后,果郡王叔父的小马驹追风,儿臣今天骑了,谙达说儿臣可以学小跑了。”
“别急,先把坐稳了。”
“儿臣坐得稳了,谙达说的。”
月照抬头看了他一眼,弘晏眼睛亮亮的,五岁小孩憋着笑,嘴角往上翘。月照放下折子。
“想跑就跑,别摔了。”
弘晏应了声跑出去,院子里传来追风的蹄声和谙达的口令,月照坐在书房里听了一会儿,拿起弘晏没批完的那本折子翻了翻,底下写着一行歪歪扭扭的字——“准”。她拿起笔在旁边批了个“可”,把折子合上放在一边。
窗外槐花开得正盛,风吹过来落了满院子。春桃端了茶进来,月照接过抿了一口,听见院子里弘晏笑了一声,追风的蹄声轻快,绕着院子跑了两圈,谙达在后面喊慢点,弘晏没慢,追风也没停。1
老师,不够看,蹲蹲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