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郡王开春去了北边,走之前来坤宁宫辞行,怀里抱着一包松子糖,说是给弘晏的。
弘晏接过去道了谢,果郡王蹲下来看着他。
“叔父这回把北边旗营的账册核完,回来给你带奶皮子。”
“叔父上回说带奶皮子,带了,这回说核账册,核完了还会带什么。”
果郡王笑了一声,伸手揉了揉他的脑袋。
“那叔父回来的时候给你带匹小马驹。”
弘晏眼睛亮了一下,又很快收住,板着脸点了点头。
果郡王走了之后,月照坐在廊下翻内务府递来的折子,弘晏在旁边拆松子糖,拆开先递了一块给月照,月照接过来含在嘴里,松子香浓,糖不粘牙。弘晏才自己拿了一块。
过了半个月,果郡王从北边递了折子来,说北边旗营的账册核完了,查出的窟窿比预想的少,旗人俸禄合一的事跟旗营里的老人透了风,镶蓝旗和正蓝旗的老人没反对,正黄旗的老人说要看关内的样。
皇帝看完折子递给月照。
“允礼在北边把俸禄合一的事透出去了,旗营老人没闹。”
“正黄旗的老人说要看关内的样,意思是关内推成了他们就推。”
“朕让鄂尔泰把江南的俸禄合一先推起来,江南推成了,正黄旗就没话说了。”
月照把折子放回案上。
“皇上,臣妾想跟皇上商量一件事。”
“说。”
“弘晏今年五岁,按规矩该入上书房读书,臣妾想请皇上让他旁听朝会。”
皇帝看了她一眼。
“旁听朝会。”
“弘晏每天在坤宁宫翻折子,翻完了还问陈世倌,陈世倌说他问的问题已经超出上书房的课了。臣妾想让他旁听朝会,听听前朝怎么议事。”
皇帝沉默了一会儿。
“旁听可以,但不能说话。”
“臣妾明白。”
过了几天皇帝下旨,弘晏每日早朝旁听,站在殿侧,不许说话。第一天弘晏穿了小朝服站在殿侧,五岁小孩个子矮,站在柱子后面几乎看不见,月照在偏殿听着,顺风耳捕捉到弘晏的心跳比平时快了些,但没动。
下了朝弘晏来坤宁宫,月照问他累不累,他说不累,就是站得腿酸。月照给他倒了杯茶,他接过去灌了两口,放下杯子忽然说。
“母后,今天朝上户部说江南的俸禄合一推了三个月,旗人当兵当官领俸禄,不当兵不当官不领,跟汉人一样。但底下有个小官说江南旗人中有老弱病残无差可当,俸禄断了活不下去,户部尚书说分两类走,有差当的挂钩,没差当的照旧。”
月照看着他。
“你觉得该怎么分。”
“儿臣觉得分两类还不够,老弱病残里头也得分,年纪大的照旧,年纪轻的可以安排差事,扫洒、文书、账目,能做什么做什么,不白养着。”
月照没接话,但当天晚上皇帝来坤宁宫用晚膳的时候,她把弘晏的话说了。皇帝听完放下筷子。
“朕让户部再议。”
过了半个月户部递了条陈来,弘晏说的分两类走里头又细分了三类,年纪大的照旧领俸,年纪轻的安排差事,有差事的挂钩,没差事的照旧,等老弱病残没了再合一。皇帝批了,让户部照着办。
果郡王在北边收到消息,递了折子来,说正黄旗的老人听说江南分了三类走,没再说什么,开始核自己的旗营账册了。
弘晏下了朝来坤宁宫,月照正坐在廊下翻折子,弘晏凑过来看了一眼。
“母后,正黄旗开始核账册了。”
“嗯,你父皇说正黄旗的老人没再说什么。”
弘晏点了点头,从碟子里拿了一块枣泥酥咬了一口,坐在旁边翻自己的折子。月照看着他的侧脸,五岁小孩站在殿侧旁听了一个月的朝会,个子没长多少,但站姿比之前稳了,听折子的时候眼睛也不乱瞟,盯着说话的人,听完了自己想。
春桃端了茶上来,月照接过茶盏抿了一口,忽然想起果郡王走之前说带小马驹的事,转头问弘晏。
“你叔父说带小马驹,你等着呢。”
弘晏咬着枣泥酥含含糊糊地说。
“儿臣等着,但儿臣不说,说了就显得儿臣只惦记小马驹。”
月照没忍住笑了一声。
“你倒是会装。”
弘晏把枣泥酥咽下去。
“儿臣跟母后学的,母后想要什么也不说,但东西最后都到手了。”
月照放下茶盏看着他,弘晏低头继续翻折子,好像刚才什么都没说。1
作者大大写得真的很会拿捏情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