学校

下午的阳光把高中教学楼的影子拉得很长，操场边的银杏叶飘了几片下来，落在刚撤了一半的防暴演练器材旁。曲安然摘下警帽扇了扇风，额角沾了点薄汗，身边的蓝桉正低头扣着警服的领口扣，动作利落又飒。

走廊里安安静静的，隔着木门就能闻到淡淡的布料浆洗过的味道，混着一点羊毛线软乎乎的气息。阳光从门上的玻璃窗斜斜照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一块方形的光斑。曲安然站在门口，指尖抬了抬又放下，犹豫了好半天，才轻轻敲了两下门。

“请进”

里面传来三谷的声音，温和又清亮，和上次在警局里说话的语气一模一样。

曲安然推开门走进去，就看到三谷站在靠窗的操作台边，穿着学校的制服衬衫，袖子挽到小臂中间，露出线条流畅的手腕。他正低头对着一块米白色的布料穿针引线，指尖灵活地穿梭着，侧脸轮廓柔和，长长的睫毛垂下来，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操作台边上摆着好几个做好的小布偶，兔子、狐狸、小熊个个圆滚滚的，针脚细密整齐。阳光落在他的发顶，镀上一层浅浅的金边，看得曲安然心跳忽然漏了一拍。

她见过不少长相出众的人，队里的蓝渊、温之硕都是眉眼周正的帅哥，可谁都不像三谷这样，身上带着一种干净又温柔的气质，像春日里晒足了太阳的棉花，看着就让人觉得舒服。更别说他看着妹妹时眼底的宠溺，打架时护着身后人的笃定，还有明明身手很好却永远温和有礼的样子，每一点都精准地撞在她心上。明明比自己小六岁，明明还是个高中生

说到妹妹的时候，他眼底的笑意更深了，带着点藏不住的宠溺。曲安然看着他，心里软乎乎的——果然是出了名的宠妹狂魔，提到妹妹的时候，整个人都泛着温柔的光

三谷的余光撇见上次给安然缝的小兔子

她说这话的时候，眼睛亮晶晶的，像是盛着星光。三谷对上她的目光，也笑了，耳尖微微泛起一点淡粉，没再说什么，只是拿起桌上的剪刀，修剪着旁边布偶的线头。

曲安然看着他认真的样子，忍不住又多看了两眼。操作台角落放着一团奶白色的毛线，她伸手想去拿旁边的小熊布偶，胳膊不小心蹭到了线团，线团“咕噜噜”地滚到了地上。

两人的手在半空中碰到了一起，三谷的指尖带着点布料的柔软温度，轻轻擦过她的手背。曲安然像被烫到一样，猛地缩回手，心跳瞬间快了好几倍，脸颊也跟着发烫。

三谷倒是很自然，捡起线团放在桌上，又把滚远的剪刀也拿回来，抬头看到她泛红的耳尖，顿了顿，轻声问

她平时拿枪拿手铐都稳得很，可拿绣花针这种细活，实在是没信心

曲安然接过针和布，指尖都有点僵硬。她捏着针比划了半天，也不知道从哪儿下针，姿势别扭得很。

三谷看了两眼，忍不住笑了，起身绕到她身后，微微俯下身，右手轻轻覆在她的手背上，带着她的手慢慢穿过布料

他的声音很低，就在她耳边响起，带着温热的气息，轻轻扫过她的耳廓。

曲安然整个人都僵住了。

后背几乎能感受到他身上淡淡的皂角味，混着阳光和布料的味道，他的手掌很暖，带着点薄茧，稳稳地裹着她的手。她根本听不清他在说什么，脑子里嗡嗡的，只剩下心跳声，“咚咚咚”的，响得好像整个教室都能听见。她长到二十四岁，在刑侦队摸爬滚打这么久，什么凶案现场都见过，从来都是冷静又从容，可在三谷身边，却轻易就乱了阵脚，像个没见过世面的小姑娘。

“三谷，老师让你去拿一下……哎？有客人啊？”

门口传来女生的声音，曲安然猛地回神，连忙把手收回来，针差点掉在地上。三谷也直起身，退开半步，回头看向门口，语气自然

进来的是家庭科社团的女生，笑着冲曲安然点点头，又冲三谷挤了挤眼睛：“哦～我说你今天怎么主动留下来帮忙，原来是有朋友来啊。”

“拿下周义卖的价签表，在办公室抽屉里。”女生说完，又笑着看了曲安然一眼，才转身走了。

教室里又恢复了安静，气氛却比刚才多了点微妙的暧昧。曲安然低头看着手里的布，布上歪歪扭扭的几针，有点不好意思

曲安然被他逗笑了，紧绷的神经也放松了些。两人顺着手工的话题聊下去，她问他是不是从小就会做这些，三谷笑着说爸妈工作忙，俩个妹妹小时候的布偶坏了都是他补，补着补着就会了。他说起两个妹妹的时候，眼里有光，连带着说话的语气都软乎乎的，曲安然听着，心里也跟着泛起暖意。

又聊了一会儿，曲安然看了看手表，时间不早了，该回队里了。她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警服

走到门口的时候，三谷忽然想起什么，转身走回操作台，拿起那个刚缝好的米白色小兔子布偶——耳朵上还缝了个小小的粉色蝴蝶结。

曲安然愣了一下，伸手接过来。布偶软乎乎的，还带着他手上的温度，棉花塞得很足，捏一下就弹回来。她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填满了，甜丝丝的，从心口一直漫到嘴角。

曲安然抱着小兔子，跟他道别，转身往走廊走。走了几步，她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三谷还站在门口，见她回头，又挥了挥手，脸上带着浅浅的笑。阳光落在他身上，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曲安然的心也跟着轻飘飘的，像是踩在云朵上。

她走到小树林的时候，蓝桉正靠在树干上玩手机，看到她过来，一眼就瞥见了她怀里的小兔子布偶，挑了挑眉

曲安然点点头，跟在她身边，指尖轻轻摩挲着小兔子的耳朵。她知道，他们之间差了六岁，她是警察，他还是高中生，本来就不该有什么多余的心思。可怀里软乎乎的布偶，耳边还回响着他温柔的声音，那些心动的瞬间，都是真真切切的。

算了，曲安然在心里想，至少现在这样，能偶尔见到他，说几句话，就已经很好了。

风一吹，银杏叶落在她的警帽上，她抱着小兔子，嘴角的笑意，怎么都压不下去。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