藤蔓被轻轻扒动,细碎的摩擦声在安静岩洞里格外刺耳。
篝火被石块围挡,光亮绝大部分锁在洞的内侧,只有一丝微弱暖意顺着洞口缝隙飘向外面旷野。可这点温度与烟火气味,还是引来了不速之客。
林辰瞬间睁开双眼,睡意彻底消散。
身旁的女人也浑身一僵,下意识捂住嘴巴,压下呼吸,慢慢握紧手里那把锈迹斑斑的匕首。
躺在地上的重伤男人依旧在高热昏迷,嘴唇干裂,时不时发出无意识的呓语,每一声都揪着人心,生怕他的动静吸引洞口之外的野兽。
林辰的右腿肿胀发烫,稍微挪动,撕裂般的痛感顺着骨头蔓延全身。他尽量不牵动伤口,单手悄无声息摸出腰间匕首,身体贴着冰冷岩壁,缓缓向洞口挪过去。
透过藤蔓的缝隙向外看去。
月光洒落河滩,三道佝偻的黑影在岩洞外来回徘徊。不是之前的鬣犬,是腐行兽,人类畸变而来的怪物,行动不算迅猛,嗅觉却异常敏锐,依靠气味搜寻活物,指甲坚硬锋利,喜欢在夜间出没。
它们低着头,鼻尖不断对着洞口方向嗅探,喉咙发出咕噜噜浑浊的低吼,爪子一下一下抓挠岩洞外的岩石,划出刺耳的刮痕。
三只。
岩洞空间狭小,退路只有身后向内延伸的黑暗岩道,不知道深处是否连通别的地下洞穴,也不确定会不会藏着别的畸变生物。一旦正面缠斗,女人几乎没有作战能力,林辰重伤受限,还有一个昏迷伤员,一旦被突破洞口,全员都要丧命。
“不能发出大动静。”林辰用气音对身旁女人低语,“不能让它们知道洞内人数。”
腐行兽智商低下,但会根据声音判断猎物多少。
一头腐行兽上前,粗壮手掌猛地挥向藤蔓。
哗啦一声,大片藤蔓断裂飘落,岩洞入口直接暴露在月光之下!
腥臭的气息顺着风口扑面而来,那怪物佝偻着身子,浑浊的眼睛盯住洞内跳动的火光,迈开步子就要往里闯。
林辰没有等待,借着岩壁掩护猛地冲上前,左腿全力蹬地,匕首对准怪物脖颈软肋狠狠刺出!
噗嗤——
刀刃扎进畸变肉体,黑褐色腥臭血液喷涌而出。
腐行兽发出嘶哑刺耳的哀嚎,庞大身躯剧烈扭动。林辰右腿不敢受力,重心瞬间失衡,险些摔倒,他咬牙拔出匕首,连忙向后急退。
这一头轰然倒在洞口,抽搐几下不再动弹。
剩下两头被同伴倒地刺激,同时嘶吼着朝洞内猛冲!
女人鼓起勇气,握着匕首扑向左侧那一头,刀尖刺向怪物腰腹,可力量差距悬殊,一击没能刺深,反被腐行兽一挥胳膊狠狠掼飞出去。她重重撞在岩壁,闷哼一声摔落在地,匕首脱手滑出老远。
形势瞬间危急。
两头怪物一前一后,步步逼近篝火。昏迷伤员就在篝火旁,毫无自保能力。
林辰额角冷汗滚滚,伤口因为方才发力,绷带再次被鲜血浸透。他环顾四周,看见篝火边堆放的干柴,脑中闪过念头。
他俯身抓起一根正在剧烈燃烧的粗大木柴,熊熊火苗在木柴顶端窜动,热浪扑面。
腐行兽惧怕明火,看见燃烧的火把,前进的脚步骤然停滞,忌惮地向后缩了半步。
“把石块往它们脚下推!”林辰高声开口,同时挥舞燃烧木柴,逼住两头畸变体。
女人忍着身上撞伤的疼痛,挣扎爬起,双手奋力推动洞口散落的大块碎石。沉重石头顺着地面滑过去,撞击在腐行兽小腿。
其中一头脚下被石块绊得一晃,重心歪斜。
林辰抓住转瞬即逝的机会,纵身上前,燃烧木柴狠狠怼向怪物面部!
灼烧皮肉的滋滋声响响起,腐行兽痛苦惨叫,双目被火焰灼伤,疯狂胡乱挥舞双臂。林辰紧随其后,匕首精准刺入它的胸腔要害。
第二头怪物轰然倒地。
最后仅剩的一头见状,却没有退缩,嘶吼着从侧面迂回,想要绕开火焰,扑向躺在地上毫无防备的高热伤员!
距离已经不足三米!
千钧一发之际,岩洞洞口外,远处河滩传来两声石子撞击岩石的脆响。
是石子打石头,人为的声响。
是苏晚和少年!他们还没有走远,听见岩洞里面的打斗动静,在外用石子制造声响,引诱怪物注意力。
果不其然,最后一头腐行兽被侧面突如其来的响声吸引,猛地转头,放弃洞内目标,嘶吼着冲出岩洞,朝着河滩黑影扑过去。
“不要硬打!往河道引它!”林辰冲着洞口大喊。
洞外夜色沉沉,只能听见奔跑的脚步声、怪物沙哑咆哮,一路向着河道下游渐渐远去,声响越来越微弱。
危机,暂时解除。
岩洞内一片狼藉。
地上躺着两头畸变兽的尸体,腥臭血液流了一地,断裂的藤蔓散落四处。篝火依旧噼啪燃烧。
女人瘫坐在岩壁边,胳膊大片淤青,大口大口喘粗气。
林辰拄着匕首支撑身体,浑身脱力,腿上伤口已经疼得几乎麻木。他低头看向绷带,暗红的鲜血已经浸透整圈布条。
“伤员。”他猛地想起。
快步回到篝火旁。
高热的男人依旧昏迷,体温还在升高,呼吸变得急促而微弱,脸颊烧得通红。再得不到药物,撑不了几个小时。
“苏晚他们必须尽快拿到药回来。”女人声音带着颤抖。
可时间一分一秒流逝,原本预估该传回动静的旷野,一片死寂。
距离苏晚和少年离开,已经过去很久,没有归来的脚步声,也没有石子的信号。
镇子方向,隐隐传来黑石巡逻队的呵斥喊声,零星的狗吠顺着河谷晚风飘来。
出事了。
林辰的心一点点沉下去。
就在焦虑笼罩岩洞的时候,黑暗的岩洞深处,那一条无人探查过的向内延伸的岩道里,传来细碎的滴水声,紧接着,响起了一连串轻微的爬行响动。
这个岩洞,不止只有外面那一个入口。
黑暗深处,还有别的东西,被方才打斗的血腥味吸引过来了。
岩洞之内,硝烟与腥臭味还没有散去。
地上散落着变异虫残破的躯体,黏液顺着岩石缝隙缓缓往下淌,泛着冷幽幽的灰绿色。林辰靠在冰冷石壁上,胳膊一道撕裂伤口还在渗血,刚才为了护住苏晚,硬生生挨了虫爪一记重击。
苏晚蹲在一旁,手忙脚乱撕开仅剩的急救包,消毒水撒上去的瞬间,林辰肩膀猛地绷紧,牙关死死咬住,闷哼一声没有喊出来。
“伤口很深。”苏晚声音压得很低,指尖都在发抖,“急救包快空了,再这样流血,撑不了多久。”
岩洞外面传来断断续续的低嚎,那些怪物没有彻底退走,只是暂时被火光逼开,依旧在洞口徘徊,爪子刮擦岩石发出刺耳的咯吱声响。
火光摇曳,把两人的影子在岩壁上拉得忽长忽短。
林辰抬眼望向岩洞深处,那片漆黑看不到尽头,隐约能听见水流滴答的回响。入口已经不安全,守在这里早晚被怪物耗死。
“不能待在这里。”他喘着粗气,强撑着站起身,手里握紧那把卷刃的短刀,“往里面走,找别的出口。”
苏晚把剩下的纱布快速缠在他手臂,将最后一小截燃烧的木柴递给他,微弱火苗勉强撑开一小片光亮。
两人一前一后,向着岩洞深处摸索前进。越往里走,空气越发潮湿阴冷,地面布满滑腻青苔,脚下时不时踩到碎石,发出轻响。
走着走着,前方黑暗之中,忽然传来不属于虫类的脚步声。
很慢,很轻,但清晰地回荡在洞窟。
林辰一把将苏晚拽到自己身后,短刀横在身前,火苗微微晃动,照亮不远处几道人影。
三个人,身上穿着破旧迷彩,手里端着改装过的土制猎枪,枪口直直对准他们。
是黑石武装的残余追兵。
“没想到,居然追到这儿来了。”领头男人嗤笑一声,枪口微微抬起,“跑了这么久,总算把你们堵住。”
后方洞口,变异生物的嘶吼声又一次靠近。
前有持枪敌人,后有嗜血怪物,他们再一次,陷入了进退两难的死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