皮卡低沉的引擎声顺着河谷晚风缓缓扩散,淡淡的车灯光束扫过河滩碎石,一寸寸向着灌木丛的方向推移。
灌木丛之内,五个人死死压低身体,荒草遮挡住大半身形,每个人的心脏都在疯狂擂动。
半山腰农舍那边枪声还在零星响起,黑石的人还在和畸变鬣犬纠缠,可眼下,西山下来的巡查队已经近在咫尺。
受伤男人失血过多,已经陷入半昏迷,呼吸微弱。苏晚一只手按住他胳膊上渗血的布条,另一只手紧紧攥住短刀,小臂上鬣犬抓出的伤口一阵阵灼痛。
林辰背靠粗壮树干,左腿撑住身体,右腿不敢落地,发炎的伤口烧得整条腿都在发烫。他微微拨开面前的草叶,冷静望向那辆皮卡。
车上正是那名短发女队长,加上四名队员。皮卡车厢上架着一挺轻机枪,火力完备,一旦被发现,他们这群带伤逃亡的人根本没有反抗余地。
“不能跑。”林辰用气音快速传递给身边众人,“一旦跑动,草丛晃动立刻就会被灯光捕捉。”
逃跑只会直接暴露,躲,是唯一选择。
皮卡慢慢驶过河滩,车灯扫过一片片灌木丛,距离藏身之处只剩下二三十米。
就在光束即将扫到他们藏身树丛的前一刻。
半山腰农舍方向,突然爆发一阵剧烈的枪响与嘶吼。两头残存的荒土鬣犬冲破农舍,朝着河滩这边狂奔逃窜,黑石的队员紧随其后,举枪追赶。
数道手电光束从山坡照下,混乱的呼喊声响彻河谷。
“别让野兽跑了!开枪!”
砰砰砰!
子弹掠过夜空,打在河滩的石头上溅起火星。
巡查队的皮卡立刻被山坡的动静吸引。
短发女队长推开车门站出来,目光望向半山腰,抬手示意驾驶员调转车灯,全部光束对准山坡,不再搜寻河滩灌木丛。
“是黑石武装,还有畸变鬣犬。”女队长的声音隔着夜风飘过来,“原地戒备,不要贸然介入冲突。”
他们的任务是追踪从西山矿道逃脱的幸存者,可此刻撞上黑石和野兽厮杀,不得不优先观望局势。
绝佳的机会。
三方势力全部被半山腰的混战牵制。
林辰低声下达指令:“趁现在,顺着河道上游走,贴着水边乱石滩,利用水声掩盖脚步声,远离这片区域。”
众人不敢发出半点声响。少年搀扶住昏迷的受伤男人,女人在一旁辅助托住他的身体。苏晚过来架起林辰的胳膊,分担他身体的重量。
一行五人,弯着腰,借着乱石与夜色掩护,沿着河道浅水滩,悄无声息向着上游撤离。
冰凉的河水漫过脚面,流水哗哗,刚好掩盖住脚步踩踏碎石的动静。
身后,黑石的叫喊、枪声、野兽咆哮、巡查队皮卡的引擎声,一点点被距离拉开。
足足艰难前行半个多小时,确认已经远远甩开三方势力,众人才敢停下脚步,躲进一处河道冲刷形成的巨大岩洞里。
岩洞向内凹进山体,洞口被垂下的藤蔓遮掩,从外面很难察觉。洞内地面干燥,空间足够容纳五个人,是临时的避难所。
进到洞内,紧绷的神经终于稍稍松弛。
少年立刻捡来干燥枯枝,在岩洞最内侧角落生起一小堆篝火,火苗压得很低,用石块围拢遮挡,火光不会透出洞口藤蔓。
橘色微光跳动,照亮一张张狼狈疲惫的面孔。
受伤男人已经开始发高热,脸颊滚烫,意识时而清醒时而模糊,被咬过的手臂红肿已经向上蔓延。苏晚小臂的抓伤渗血,林辰腿上的贯穿伤依旧在发炎肿胀。
最致命的问题摆在眼前——缺药。
没有抗生素,没有消毒药剂。高热的伤员撑不了多久,再继续恶化,会直接死于伤口感染。
“我们必须找到药品。”苏晚眉头紧锁,“就这样前往水利站聚居地,他撑不到一百多公里之外。”
女人抱着膝盖,满脸苦涩:“这荒郊野外,去哪里找药?附近的村子大多被黑石洗劫过,就算有遗留物资,大概率也已经被搜刮干净。”
林辰沉默片刻,回忆起重生前的记忆。
距离岩洞大约十七公里的上游,公路旁有一处废弃乡镇卫生院。末日初期那里被流民哄抢过,但地下有一间被封堵的备用药房,很多人不知道,里面还留存着一批急救药品、抗生素。
但危险同样存在,那一片区域,有一小股黑石的分支小队驻扎在卫生院附近的镇子,时常在外巡逻。
“上游,废弃镇卫生院。”林辰缓缓开口,“地下封存药房,有我们急需的消炎药、绷带、清创药剂。但是镇子有黑石小队驻守。”
有药,但是要闯敌人控制的区域。
洞内陷入沉默。
去,就要直面黑石巡逻,风险极高;不去,高烧的男人活不过今夜,苏晚和林辰的伤口也会一步步恶化。
“我去。”苏晚当即开口,“我身手灵活,夜间潜行,避开巡逻,进去取药。你们留在岩洞,守好篝火,照顾伤员。”
“太危险。”女人摇头,“黑石的人昼夜轮班巡逻,一旦被抓住后果不堪设想。”
“没有别的办法。”苏晚握紧短刀,“伤员拖不起。”
林辰看着苏晚,眼底掠过几分担忧,他右腿重伤,根本无法陪同前往。
“记住卫生院布局。”林辰把记忆里的细节细细交代,“卫生院主楼后侧,台阶下面有一块松动水泥板,掀开就是地下药房入口。尽量不要和黑石发生正面冲突,拿到药品立刻原路折返。天亮之前,必须回到岩洞。”
少年站起身:“我跟你一起,两个人互相照应。”
商议已定。
篝火添上木柴,留下足够的燃料。林辰和女人留在岩洞,看护高热昏迷的伤员。苏晚与少年简单整理装束,把短刀藏好,趁着浓重夜色,悄悄钻出岩洞,向着上游乡镇的方向,快步消失在黑暗旷野之中。
岩洞内只剩下两个人和一名高烧的伤员。
篝火噼啪轻响,洞口外传来河谷晚风穿过藤蔓的沙沙声。
林辰靠在岩壁,闭眼休养体力,大脑却没有休息。黑石、巡查队、畸变野兽,一路危机不断,就算拿到药品,去往水利站聚居地的路途依旧遍布杀机。
就在这个时候。
岩洞洞口的藤蔓,传来极轻的拨动声响。
不是风吹。
有东西,摸到岩洞外面来了。
篝火的微光,映照出藤蔓缝隙外,几道长长的黑影,正缓缓徘徊。
低沉、沙哑的嗅探声,从洞口外面传进洞内。
是畸变野兽,循着篝火的气息追踪而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