轰隆——!!
整块隧洞顶板轰然垮塌。
巨大的混凝土块与岩石接连砸进积水,激起数米高的浊浪,轰鸣的巨响震得人耳膜嗡嗡作响,碎石如同暴雨一般从头顶倾泻而下。
身后整条排水隧洞后半段正在快速被巨石填埋,两大畸变虫群被掩埋在山体之下,嘶鸣与水花转瞬被厚重山石彻底吞没。
“快!再快一点!”
持枪的男人嘶吼出声,全然不顾冰冷刺骨的积水,拼尽全力向着那片天光狂奔。
水位已经抵达胸口,冰冷的地下水不断消耗体力。林辰右腿伤口被冷水浸泡许久,早已麻木,几乎失去知觉,全靠左腿发力,大半身体重量挂在苏晚的手臂上。
石块不断从众人身后砸落,有拳头大小的碎石擦着肩膀飞过,砸进身旁的黑水之中。
前方出口的光亮越来越大,清新的野外风顺着洞口扑面而来,带着草木与泥土的气息。
“出来了!”
跑在最前面的幸存者猛地冲出隧洞。
紧随其后,另外两人踉跄扑出洞口。苏晚咬紧牙关,用尽浑身力气,拖拽着林辰,最后一步跨出幽暗的排水隧洞。
就在两人双脚踏上河谷土地的那一刹那。
身后传出惊天动地的闷响。
排水隧洞的出口,被滚落的山岩完完全全封死。
尘土冲天扬起,厚重的石块严丝合缝,那条九死一生的地下通路,就此永远消失在山体之间。
所有人瘫坐在河滩的灌木丛里,大口大口地喘息。
劫后余生。
山谷河谷开阔,两岸长满齐腰的荒草与低矮灌木,远处是连绵起伏的废土丘陵,没有黑石的哨卡,没有巡查队的身影,也没有岩脊巨熊的咆哮。
终于彻底离开了西山山区。
夕阳垂落在地平线,橘红色的余晖铺满整片河谷,晚风拂过,吹散了身上矿道带来的阴冷腥腐气味。
林辰直接坐倒在河滩碎石上,低头看向自己的右腿。裤管已经被冰水、血水浸透,绷带完全失效,伤口红肿发炎,皮肉翻卷,再得不到妥善处理,很有可能会引发严重感染。
另外三名幸存者同样狼狈不堪,浑身湿透,满身污泥擦伤,脸上却浮现出劫后余生的释然。
“我们……活下来了。”那名女生望着远方落日,声音微微发颤。
持枪男人靠在树干上,检查霰弹枪,枪身进水,已经暂时无法击发,他叹了口气,把枪斜背回后背。
“黑石封锁北麓,巡查队守在西山,我们从死人堆爬出来了。”
短暂的平静过后,现实的困境再次摆到眼前。
他们逃到了辽阔的北方废土河谷,摆脱了所有追兵,但是物资几乎全部耗尽。食物归零,饮用水只剩下寥寥几口,药品也所剩无几,林辰的重伤亟待处理,旷野之中四处游荡着野外畸变野兽。
不能长久停留在河谷河滩,这里视野开阔,极易暴露,夜间也会成为变异生物的狩猎场。
苏晚环顾四周,目光望向河谷上游,远处半山腰,隐约能看见一处残破的农舍。墙体大半完好,屋顶塌陷一半,孤零零立在缓坡之上。
“那边废弃农舍,可以作为临时落脚点。”
众人没有异议。
短暂休整片刻,三人之中两个男人轮流搀扶林辰,一行人踩着荒草,缓慢向着半山腰农舍移动。
二十分钟之后,抵达目的地。
老式农家小屋,院墙坍塌大半,院内长满杂草,房门腐朽破损。苏晚谨慎上前,用短刀拨开房门,屋内空荡荡的,没有野兽栖息的痕迹。
众人进入屋内,关好破损木门,搬来倒塌的木柜死死抵住门扉。
昏暗的房间暂时成为安全的庇护点。
墙壁角落堆着一些干燥柴火,是前住户遗留。男人找来碎石,钻木取火,费了许久,一小堆篝火在屋子中央燃起。
跳动的火光驱散寒冷与黑暗。
苏晚立刻拆开林辰腿上已经作废的绷带。
贯穿伤伤口泡过地下水,明显红肿,边缘已经发炎,情况不容乐观。仅剩的消炎药片不多,碾碎,小心撒在创口上,再用撕下来的干净衣物布条层层包扎收紧。
整个过程,林辰一言不发,额角布满冷汗,拳头攥得发白,硬生生扛过钻心的疼痛。
处理完伤口,所有人围坐在篝火旁。
肚子空空,饥肠辘辘,没有一口食物。
“我去附近搜寻物资。”持枪男人站起身,“天色还没有完全黑透,河谷边缘或许能找到废弃村落遗留的粮食,我们两个人出去,留下一个人守屋子。”
简单商议,男人和那名女性幸存者外出搜集,剩下另外一个年轻男生留守农舍,照看伤员。
房门被重新抵紧,屋内只剩下林辰、苏晚,还有留守的少年。
篝火噼啪作响,窗外天色一点点暗下去,旷野的风声呜呜穿过残破窗洞。
少年靠在墙角,疲惫地闭目休息。
苏晚坐到林辰身边,借着篝火打量他苍白的脸色。
“总算暂时安稳了。”苏晚低声说道,“躲开黑石,躲开巡查队,躲开西山的巨兽与地下虫群。”
林辰望向窗外沉沉暮色,眼神却并没有放松。
“这只是开始。”他轻声开口,“西山之外的北方废土,比山里更加辽阔,危险也更多。黑石势力还在向外扩张,各地零散的幸存者据点,畸变野兽遍布荒野。我们依旧没有真正的安身之地。”
他拥有重生的记忆,清楚这片废土接下来会发生什么。接下来几个月,寒潮会提前席卷北方,粮食会进一步枯竭,人类之间的掠夺冲突只会愈演愈烈。
“那接下来,我们要去哪里?”苏晚问道。
林辰看向远方漆黑的丘陵轮廓。
前世,北方废土深处,有一处依靠旧时代水利站建立起来的大型幸存者聚居地,地势易守难攻,拥有稳定水源与耕地。只是去往那里路途遥远,一路上危机重重。
“水利站聚居点。”林辰缓缓说出目的地,“那里,才是我们可以争取的落脚之处。”
就在这时。
屋外远处的荒野,突然传来两声短促的枪响。
砰砰!
枪声穿透夜幕,清晰传进农舍。
是外出搜集物资的那两个人。
屋内三人瞬间全部站起身,神色骤变。
漆黑的旷野远处,隐约传来男人急促的呐喊,还有野兽低沉的咆哮。
外出搜寻的同伴,遭遇袭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