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寂的积水潭面,涟漪层层扩散。
明明没有风,漆黑的水面却不断起伏,细碎的滑腻摩擦声从隧洞深处幽幽传来,贴在耳膜上,让人头皮发麻。
火把摇曳的橘红光落在水面,透下去的光极浅,只能看见浑浊发黑的水体,根本探不到底。可那几道飞速掠过的灰黑细长影子,却清晰得刺眼。
“水里有东西!”持枪男人瞬间绷紧身体,立刻端起老旧霰弹枪,枪口对准隧洞入口积水,手指扣在扳机边缘,全身戒备。
另外两名幸存者瞬间靠拢过来,匕首出鞘,呼吸彻底屏住。
一路矿道虫潮、山路巨兽、人类追杀都熬过来了,谁也没想到最后一道出口,藏着水下杀机。
苏晚侧身挡在林辰身前,一手稳着火把,一手紧握短刀,目光死死锁着晃动的水面,低声快速询问:“是水栖畸变体?”
“积水隧洞常年封闭、不见天日,滋生水线蠕。”林辰靠着岩壁稳住身形,嗓音低沉冷静,前世的记忆清晰浮现,“细长软体群居畸变生物,没有致命尖牙,但是会集群缠绕四肢、封锁口鼻,把活人拖进深水窒息。”
比起一口致命的凶兽,这种无声缠杀的软体怪物,更让人绝望。
看不见、摸不着、数量未知、专缠活物。
水面涟漪越来越密,水下游动的影子越来越多,密密麻麻,贴着水面暗流来回穿梭,明显已经察觉到洞口的活人气息,正在快速聚拢。
“不能直接走进去。”那名女性幸存者脸色发白,“水里全是这东西,进去就被缠死!”
三人新结伴的幸存者瞬间慌了神,进退两难。
身后是无穷无尽的矿道虫潮、死循环的岔路、被封堵的山体;身前是布满群居畸变体的积水隧洞;头顶是随时可能二次塌方的岩层。
绝境再次锁死。
火把的火苗轻轻抖了抖,木柴已经燃烧到最后一截,火光愈发微弱,身后远处,避光蛉的细碎振翅声再度逼近,一旦火光彻底熄灭,前后两路都是死。
持枪男人咬牙低吼:“拼一把!我开枪扫射水面,强行清出一条路!”
他抬手就要对准水面扣扳机。
“别开!”林辰立刻出声制止。
“枪声会震荡隧洞岩壁!”他目光锐利,语速极快,“这条排水隧洞结构本就脆弱,长期被水浸泡岩层疏松,近距离枪击冲击波,极易引发局部塌方。我们会被直接活埋在积水洞里。”
一枪下去,不是杀出通路,是全员陪葬。
男人僵在原地,硬生生压住扣扳机的手指,眼底满是焦灼:“那怎么办?等死?”
所有人的目光,全部落在唯一熟知地形的林辰身上。
林辰垂眸盯着发黑的积水,快速思索破局之法。
水线蠕趋热、趋息、惧明火。
它们在水下灵活无比,可一旦离开水体,软体躯体极度脆弱,行动迟缓,毫无威胁。
“火把。”林辰立刻开口,“火把探路,贴着水面推进。明火压制水线蠕,它们不敢靠近高温光源。我们借着火光屏障,快速涉水通过。”
这是唯一的生路。
明火挡虫,极速通过,不给怪物缠绕的机会。
苏晚瞬间会意,双手握紧即将燃尽的火把,往前踏出一步,将跳动的火苗低低悬在水面上方。
神奇的一幕瞬间出现。
原本密集聚拢在洞口的水下黑影,骤然四散逃窜,疯狂缩回隧洞深处,水面的涟漪瞬间平息大半。高温火光对它们是天生克制,绝不敢近身。
“有效!”女性幸存者低呼一声,眼底亮起微光。
“抓紧时间。”林辰沉声吩咐,“依次跟进,不要脱离火光范围,脚步不停,不许停留。一旦落单,瞬间被缠杀。”
持枪男人深吸一口气,率先上前,举枪戒备前方,走在最前探路。
紧接着是另外两名幸存者,苏晚手持火把居中,牢牢护住身后重伤的林辰,五人结成紧凑小队,踏入刺骨冰水之中。
哗啦——
冷水瞬间没过脚踝,刺骨寒意顺着皮肤直钻骨头缝。
矿道地下水终年不见天日,冰冷得近乎刺骨,刚一落脚,就让人浑身僵硬。
脚下是湿滑凹凸的碎石淤泥,每一步都极易打滑摔倒。一旦失足跌倒,整个人浸入深水,火光屏障失效,必死无疑。
众人紧紧贴着火把光亮范围,一步一步往里推进。
隧洞比外侧矿道更加低矮狭窄,头顶岩壁不断滴水,滴答声响在密闭空间无限回荡。两侧岩壁湿漉漉布满青苔,滑腻阴冷。
火光所及的水面干干净净,没有一丝异动。
可火光之外的黑暗深水区域,依旧不断传来滑腻的游动声,密密麻麻的水线蠕,盘踞在黑暗死角,死死盯着他们,只等火光微弱的瞬间伺机而动。
不敢近身,却绝不退走。
一路深入,水位渐渐上涨,从脚踝漫到小腿,再缓缓没过膝盖。
冰冷的积水不断冲刷林辰的伤口,撕裂般的剧痛一波波席卷全身,崩开的创口被冷水浸泡,麻木与剧痛交织,冷汗层层浸透他的脊背。
他全程咬牙隐忍,一声不吭,依靠仅剩的左腿稳步前行,始终没有拖慢队伍半步。
苏晚时刻留意身后,余光死死盯住林辰的状态,火把稳稳举着,火苗尽量压低,覆盖更大的水面范围。
走在最前方的持枪男人紧绷神经,霰弹枪始终对准前方黑暗,目光不敢有一丝松懈。
五人一路沉默疾行,只剩水声、呼吸声、头顶滴水声。
大概前行百米,隧洞忽然陡然收窄,前方出现一道半垮塌的混凝土隔墙,中间只留一道单人可过的窄缝。
窄缝处水流更急,水深直接抵达胸口。
最危险的地段到了。
“依次单独通过,速度最快!”林辰低声提醒,“窄缝无光,停留一秒就会被围攻。”
前排三名幸存者依次咬牙冲过窄缝,借着对面微弱反光顺利通过,无一意外。
轮到苏晚和林辰。
苏晚率先侧身挤过窄缝,随即回身,伸手接应林辰。
林辰单腿借力,正要穿过——
头顶岩壁,突然簌簌落灰。
噼啪!
持续浸水松动的岩壁,被水流长期冲刷,一小块岩石骤然脱落,刚好砸在火把的木柄之上!
火把火光猛地一晃,木柄开裂,火焰瞬间萎靡,光亮骤然暗淡大半!
火光屏障消失的瞬间!
窄缝深水暗处,数十道细长黑影猛地暴冲而出!
哗啦!!
水花炸裂,数条手指粗细的黑褐色水线蠕弹射而起,直扑林辰裸露的手臂、脖颈!
“小心!”苏晚瞳孔骤缩,瞬间伸手抓向即将熄灭的火把,同时短刀迅猛劈出!
刀光划破水雾,斩断两条腾空的蠕虫。
可黑暗深水之中,更多的蠕虫疯狂涌来,密密麻麻,封堵整道窄缝!
林辰身处窄缝中央,前后无路,右腿重伤无法躲闪,深水困住身形!
绝境一瞬,他眼底没有慌乱,反手精准抽出腰间匕首,寒光反手直刺脚下深水!
精准、狠戾,毫无多余动作。
水下接连数声细微割裂声响起。
可蠕虫数量太多,杀之不尽。
就在数条蠕虫即将缠上他脖颈的刹那,外侧矿道方向,忽然传来一阵剧烈的虫群躁动嗡鸣!
原本尾随他们、被挡在隧洞外的避光蛉群,居然冲进了积水洞口!
幽蓝荧光成片涌入,它们畏惧明火,却捕食水线蠕!
两大地下畸变族群,瞬间在窄缝深水处疯狂厮杀!
水线蠕被迫放弃围攻林辰,全数转头抵御蛉虫啃噬。
混乱厮杀瞬间替他们挡住了死局!
千载难逢的空隙!
“走!”
苏晚猛地发力,死死拽住林辰的手腕,全力将他拽过窄缝!
两人踉跄冲出危险地段,踏入相对宽阔的隧洞后半段。
身后,虫群厮杀的水花、振翅声、细碎撕裂声混乱交织,彻底阻断了追兵。
短暂的凶险过后,前方隧洞尽头,终于透出一缕淡淡的自然光。
是出口!
天光穿透黑暗,遥遥落在水面上,刺眼却无比温暖。
所有人瞬间心头一震。
熬过地下虫潮、暗水畸变、塌方绝境,他们终于看见了生路。
可就在众人提速冲向光亮的瞬间,头顶隧洞顶端,传来一阵沉闷的隆隆震动。
整片隧洞岩壁开始大面积松动、簌簌掉渣。
两大虫群疯狂厮杀,剧烈震动,彻底压垮了本就脆弱的隧洞结构。
大规模塌方,来了!
“快跑!全部冲出去!”
持枪男人嘶吼一声,全员不顾一切朝着光亮出口狂奔。
身后巨石坠落的轰鸣、水流炸裂的巨响、虫群覆灭的嘶鸣,尽数追在身后。
天光越来越亮,出口近在咫尺。1
氛围拿捏得特别到位,人物也写得很有张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