雍亲王侧过头,目光落在襁褓之中,指尖极轻地碰了碰女儿柔软的小脸,随即转回头,看向灵位。
“菀菀,百日之期,我带咱们的女儿来看你。”他声音低沉沙哑,压着悲意,“你走那日,她呱呱落地,蒙皇恩破格封了和硕晨曦公主。这百日,她平安长大,眉眼之处,有几分像你。”
奶嬷嬷抱着公主,俯身,让襁褓对着牌位。
赞礼低声唱喏,府内众人齐齐屈膝行礼,焚香叩拜。
素烛噼啪响了一声,秋风拂动白幡,似乎是乌拉那拉柔则给的回应,知道自己生的孩子来看她了。
雍亲王垂眸,望着牌位,轻声继续说道,“只是府中有重孝,不能置酒庆贺她百日。待服孝期满,我再给她庆祝周岁。”
雍亲王走到乌拉那拉柔则的牌位前,轻轻地抚摸着上面的字,好像在抚摸亡妻的脸庞一样。
他慢慢地,沙哑地说:“我打算把她带在身边,陪她长大,好好教她,让她知晓她额娘是何等温婉之人。”
他抬手拿起香,躬身插入香炉,青烟缓缓升腾,隔开了生死两端。
襁褓里的小公主忽然哼唧一声,灵前一片寂静,唯有秋风、香火,和幼婴轻轻呼吸的声音。
祭礼毕,宗室吊唁的几位命妇前来,只先向灵位哭拜,之后才远远瞧一眼小公主,言语间皆是怜惜孤女,绝无半句贺喜的话。
太后的贴身宫女阿茹娜送来了太后和皇上赏赐的素色小衣与补品,只说是体恤稚儿年幼,不提庆贺百日一事。
雍亲王目送众人退下,独自立在灵堂许久,目光来回落在亡妻牌位,与怀中幼女身上。
一日丧妻、一女新生,百日同祭,悲喜纠缠,终究只剩他一人守着这份念想。
西跨院暖阁却关得严严实实,只挑了几盏光线柔和的素纱灯,没有红绸,没有喜烛,连果品都只用素色瓷盘盛放。
这便是雍亲王特意吩咐,只在这僻静小院,为晨曦公主行百日的小小祈福,不算宴席,不邀外客,宗室、命妇一概不请,连府里多数下人都不知此事。
屋内只留奶嬷嬷、佟佳皇贵妃给他留的几个嬷嬷,还有太后遣来的蒙古姑姑阿茹娜。
阿茹娜一身素色姑姑服饰,带来太后赏赐的一套月白绣兰草的小袄、软缎襁褓,还有一小盒奶果子。
阿茹娜站在一旁,轻声道:“太后娘娘知晓今日既是福晋百日,亦是公主生辰,不便大肆庆贺,特命奴婢送来这些物件,只愿小主子平安康健,无灾无难。”
雍亲王褪去灵前的重孝外袍,内里依旧是素色常服把奶嬷嬷怀中的晨曦公主抱到怀里,带到案前站着。
晨曦看着这个祈福的仪式很是好奇,已经没有外命妇了,她就在那啊啊地叫着。
案上摆着几样简单供品:清水、白糕、几颗栗子,一碟苹果,并无酒肉。
没有吹打,没有贺词,只由教养嬷嬷低声念几句祈福的祝文,话音轻得几乎要融进窗外秋风里。
“公主满百日,愿平安长大,身无病痛。”1
本来想看一章就睡,结果还是不够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