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门6：该走了

雨断断续续下了好些天，这天总算放晴，堂屋里还透着潮气。

苏父回来这些天，一直忙着安顿家里，核对苏妩留学的事，愣是没抽空和老爷子好好说句话。

堂屋清静，一家人总算凑得齐全。

老爷子坐在主位，神色温温的。

苏父坐着稍下位，语气带着点歉。

“爹，我这次回来太赶了，好多事堆着，一直没好好陪您说说话。”

“无妨。”苏老爷摆摆手，语气松弛得很，半点不见生分。

“你一路折腾半天，忙点正常。”

苏茂生叹了口气，眼底带着几分感慨。

“在外漂泊这些年，总惦记家里。这回总算能踏踏实实地回来，好好看看你们。”

苏景行颔首，“你常年在外，家里都是你媳妇撑着，辛苦她了。”

苏母听得浅浅一笑。

“爸，一家人，说什么辛苦。”

旁人谁都知道，苏老爷子向来忙。

城里一间古董斋，一间医馆，天天挤满人。

有钱有势的上门求鉴宝，求看病，掷重金的多得是。

可他性子随性得很。

遇上难缠的，态度不好的，或是单纯懒得动，直接让伙计挡了，关门回府。

什么银子生意，都不如他孙女要紧。

苏妩就是他亲手带大的。

以前苏父常年在外，苏母体谅老爷子太忙，默默揽下所有家事，专心照看孩子。

苏妩小时候黏得很，天天跟在爷爷屁股后面转。看他摸玉，配药，听他随口讲些古物门道，草木药性。

她自己爱学，爱凑热闹，苏景行又宠，愿意耐心教。久而久之，已经耳濡目染，也摸懂不少东西，只是远不及老爷子那般精深罢了。

这回听说孙女要独自远赴国外，苏景行直接推了所有外务，闭门歇业，天天守在家里。

苏妩挨着他跟前站着，脸颊扬起，眉梢都透着雀跃。

苏老爷看着她，语气慢悠悠的，满是叮嘱。

“真要走了，下个月？”

“嗯！”苏妩点头，“都定好啦。”

“妩丫头你呀。”苏景行失笑，抬手抚了抚她的发顶，“从小就爱往外探，什么新鲜事都想瞧。”

“爷爷，我早已经不是小孩子了。”苏妩微微歪头，眉眼舒展。

“话是这么说。”苏景行语气沉了几分，“你自己心里要有底。”

“我以前教你的那些本事，别随便拿去显摆。”

“但也别丢。”

“在外头，多懂一点，就多一点自保的本事，晓得不？”

“知道了！”苏妩唇角弯起，神色笃定，“我不乱来的。”

苏母在旁插了句。

“到了伦敦那边，别贪玩，按时吃饭。受委屈了，就写信回来。”

“好的，遵命！母亲大人。”

苏茂生也补了句。

“那边我都安排妥了，没人敢欺负我闺女。真遇上难处，别硬抗。”

堂屋里安安静静的，只剩暖意。

苏妩垂着眼，心头莫名闪出来一个人影。

是解九。

早前春日去解府拜访，不过匆匆一面，几句话的交情，按理说早该忘了。

可偏偏忘不了。

那人身上独有的清冷斯文气质，太抓人。

后来听解伯母提过，解九现在已经在京都求学。

苏妩心底泛起一点说不清的滋味。

很远，又好像，总有哪里隐隐牵连。

……

一个月后。

长沙的天气放晴，出发的日子到了。

苏老爷脚步不快，一路跟着走出庭院，眼底藏着不舍。平日里再淡然沉稳，到孙女远行这日，也压不住牵挂。

苏母一路挽着她，再三嘱咐琐碎小事。

苏父提着行李，走在外侧。

苏景行和苏母送到巷口，私人轿车已经备好，父女二人同行。

苏妩看了眼宅院，视线转向爷爷与母亲，眼底悄悄泛红。“爷爷，母亲，我们走啦。”

苏老爷望着孙女，叮嘱一句。

“妩丫头有什么事一定要电话联系家里。”

苏母挥挥手。

“路上小心！”

“放心。”苏茂生颔首，“路上我会照看她。”

父女二人登上轿车。车窗落下，故土的景致被隔开。司机发动车子，缓缓向前开动。

少女心底忐忑与期待越发明显。

不知道能不能遇到那个人。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