培元液

龙皓晨的家在皓月城的一条窄巷深处。

说是“家”，其实只有一间半房。外间摆着一张桌子和两把凳子，灶台在角落里，铁锅里还剩半锅稀粥。里间用布帘隔着，能隐约看见一张窄床。

但霍雨浩注意到的是另一个细节。

龙皓晨把他放在外间唯一的椅子上，先去里间看了一眼，确认母亲还在睡着，才轻手轻脚地退出来。他从柜子里拿出一个小瓷瓶，犹豫了一下，放在了霍雨浩面前。

“这是培元液，”龙皓晨说，“骑士圣殿给十五岁以下孩子发的，每月一瓶。你身子虚，喝了吧。”

霍雨浩看着那个瓷瓶。瓶身上刻着简单的骑士纹章，里面的液体散发着淡淡的光晕。他的精神力一扫，就感知到了其中的成分，主要是温养经脉、固本培元的药力，不算珍贵，但对于一个虚弱的人来说确实有用。

“你自己不喝？”霍雨浩问。

龙皓晨摇了摇头，端起桌上的稀粥喝了一口：“我喝过了。”

他的灵力值只有三百多，在这个年纪的三阶骑士中不算出色。如果他有培元液辅助，修为本可以更高。霍雨浩没有戳破这个谎言，只是把瓷瓶推回去：“你自己留着。我休息一会儿就好。”

龙皓晨看着他，那双眼睛里有一种审视的认真。半晌，他把瓷瓶收起来，没再坚持。“那你先歇着。我去做饭。”

霍雨浩靠在椅背上，看着龙皓晨在灶台前忙碌的背影。少年切菜的动作很利落，显然是做惯了家务的。锅里的水烧开，他把切好的野菜和一把粗面搅进去，煮了一锅糊糊。

“你一个人住？”霍雨浩问。

“和母亲。”龙皓晨的声音很平，“她身体不好，在里间歇着。”

霍雨浩没有再问。

晚饭是两碗野菜糊糊，龙皓晨端了一碗进里间，出来的时候眼眶微微泛红，但脸上没什么表情。他把另一碗放在霍雨浩面前：“吃吧。”

糊糊很淡，几乎没有油水，但霍雨浩饿了一天，吃得很认真。龙皓晨坐在对面看着他，忽然说：“你头发颜色很特别。”

霍雨浩的湖蓝色长发垂在肩侧，在这个世界里确实显得有些格格不入。他淡淡地说：“天生的。”

“很好看。”龙皓晨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平常，没什么特别的意味，就是陈述一个事实。

霍雨浩低头喝粥，没有接话。

夜里，龙皓晨把外间的草席铺好，又把自己那床薄被抱出来。“你睡这儿，我睡地上。”

“不用——”

“你身体还没好。”龙皓晨已经在草席上躺下了，背对着他，声音闷闷的，“我皮糙肉厚，没事。”

霍雨浩看着他的背影。月光从窗缝里漏进来，照在少年的肩胛骨上。他太瘦了，肩胛骨微微凸起，像一只还没长开的雏鸟。

霍雨浩没有再推辞。他躺在里侧的草席上，盖着那床薄被，被子有一股淡淡的皂角味。精神之海中，雪帝轻声说：“这个孩子，心性不错。”

“嗯。”霍雨浩在心里应了一声。

“但他的光明属性太纯粹了，”天梦冰蚕补充道，“在斗罗大陆，这种体质叫光明之子。放在任何一个世界，都是了不得的天赋。”

霍雨浩闭上眼睛。他知道。从第一眼看见龙皓晨的时候，他就感知到了。这个三阶骑士少年体内蕴含的光明之力，比他在神界见过的许多神祇都要纯净。如果放在斗罗大陆，龙皓晨至少也是先天满魂力的层次。

但在这个世界，他只是一个为母亲挣一瓶培元液而加入骑士圣殿的穷苦少年。

霍雨浩翻了个身，面朝着墙壁。他听见外间龙皓晨的呼吸渐渐平稳，像是睡着了。但他知道，这个少年没有表面上看起来那么平静。他的灵识感知到龙皓晨的精神波动，隐约带着一种极力压制的焦虑和疲惫。

培元液。

每月一瓶。

霍雨浩在心里叹了口气。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