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念在石台上坐了一夜。
天亮的时候,那维莱特走了。
苏念听见他的脚步声出了洞。
苏念坐在那儿没吭声。
她低下头,看着手里的笔。
她问出口。
"那我做什么。"她说。
洞里没人答。
苏念不动。
她想起姜临说过的话。
执笔者能改,能批,还能改记性。
苏念看着那三个轮子。
第一个轮子上卡着一撮头发。
苏念看着那撮头发。
她这才说话。
"小满。"她说。
那撮头发没有动。
她坐着。
苏念又开口了。
"小满。"她说。
还是没有动。
她还坐着。
她想了想。
苏念把笔举起来。
她用笔尖在膝盖上划了一下。
没有字。
苏念看着膝盖。
苏念说了话。
"不对。"她说。
苏念把笔放下。
她伸出手指。
苏念用手指在石台上划。
她划的是两个字。
小满。
石台上没有印子。
她坐在原地。
苏念把话问出来。
"不对。"她说。
苏念坐在那儿想了很久。
苏念抬起头。
她看向洞口。
她沉了沉才开口。
"叫。"她说。
苏念静了一会儿。
她想起周迟说过的话。
改命是写,叫名字是担。
她坐在石台上。
苏念张了口。
"那我要叫,"她说,"得先有人答应。"
她没挪窝。
苏念说话了。
"答应的人,"她说,"在织机外头。"
苏念坐着,没说话。
她低下头。
她忍不住问了。
"那我不叫。"她说。
苏念坐着没动。
她又开口了。
"我改。"她说。
苏念拿起笔。
她用笔尖在第一个轮子的轴上划了一下。
轴心上浮出来一行字。
苏念看过去。
那行字是:小满,改满一百零八次。
苏念看着那一行。
苏念出声了。
"她差十九次。"她说。
苏念坐在那儿没吭声。
苏念拿起笔。
她在下面划了一行。
她划的是:小满,改满一百二十七次。
划完,字浮起来。
苏念看着那行字。
她静静等着。
轮子动了一下。
苏念不动。
她盯着第一个轮子。
头发还在上面卡着。
她没挪窝。
苏念起了话头。
"还差一样。"她说。
她坐着。
她出声了。
"改满的人,"她说,"要有人完完整整记得她。"
她还坐着。
她隔了一会儿才开口。
"那我记得她吗。"她说。
她坐在原地。
她闭上眼睛。
苏念开始数。
小满改过八十八条。
小满在册子上写过三百多页。
小满天天写到半夜。
小满给自己起过一个名字,叫苏念。
苏念睁开眼睛。
苏念先开了口。
"我记得。"她说。
苏念静了一会儿。
苏念这才开口。
"可我记得的是事,"她说,"不是人。"
她坐在石台上。
她想起那维莱特说过的话。
我记得事,不记得人。
她没挪窝。
她慢慢开口。
"那怎么办。"她说。
苏念坐在那儿想了很久。
苏念抬起头。
她抿了抿嘴才说。
"那我就叫。"她说。
苏念坐在石台上。
她开口叫了。
"小满。"她说。
洞里静下来。
苏念又叫了一声。
"小满。"她说。
苏念站着等。
没有人答。
苏念叫第三声。
"小满。"她说。
第三声落下去,第一个轮子转了半圈。
那撮头发从轮子上掉下来。
苏念看着那撮头发掉在地上。
头发上的红线散了。
苏念坐着,没说话。
她往下问。
"下来了吗。"她说。
洞里没有人答。
苏念坐着没动。
她低头看着地上那撮头发。
苏念把话说了出来。
"那你去哪了。"她说。
苏念坐在那儿没吭声。
她低头看着地上那撮头发。
苏念又开口。
"姜临说,"她说,"你去有地方记得你的地方。"
苏念不动。
苏念问了。
"那是什么地方。"她说。
洞里没有人答。
苏念静了一会儿。
她出声问了一句。
"那我要是不知道,"她说,"怎么算下来。"
她坐着。
她伸手,把那撮头发捡起来。
头发上的红线已经散了。
苏念把红线重新系上。
苏念把头发收进怀里。
她还坐着。
苏念接了一句。
"那我等你。"她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