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亮之前,洞里只剩下两个人。
苏念站在石台前面。
那维莱特站在她旁边。
她往下问。
"大人。"她说。
"嗯。"
"我要开始了。"她说。
他承认了。
她还站在那儿。
苏念说了话。
"我说一件事,"她说,"你记一件。"
他低下头又抬起来。
她隔了一会儿才开口。
"第一笔。"她说。
他微微点头。
苏念又开口。
"莫里,第三号码头。"她说。
那维莱特把头往下点了点。
苏念张了口。
"他头顶上写着今日坠海。"她说。
他略一颔首。
苏念问了。
"我把它改了。"她说。
那维莱特点了个头。
苏念静了一会儿。
她这才说话。
"你记住了吗。"她说。
那维莱特应了一声。
苏念接了一句。
"第二笔。"她说。
苏念一直说下去。
说到第二十笔的时候,天开始亮。
说到第五十笔的时候,洞外有鸟叫。
说到第八十笔的时候,苏念的嗓子哑了。
那维莱特倒了一碗水,放在石台上。
苏念喝了一口。
苏念继续说。
说到第一百笔的时候,她坐下了。
她坐在石台的边上。
那维莱特站在她面前。
苏念继续说。
说到第一百二十笔,她的声音低下去。
那维莱特蹲下来。
他蹲在她面前。
苏念继续说。
说到第一百二十六笔,她停下来。
苏念抬起头。
"大人。"她说。
"还剩一笔。"她说。
他算是默认了。
她望着他等。
她问出口。
"第一百二十七笔,"她说,"改的是那维莱特。"
他点了个头。
苏念不动。
她忍不住问了。
"那一条是硬写上去的。"她说。
他没有否认。
她没挪。
她慢慢开口。
"织机不认。"她说。
那维莱特算是应了。
苏念站着没吭声。
苏念把话问出来。
"所以没有账,"她说,"也没有代价。"
那维莱特点一下头。
苏念没出声地站着。
苏念说话了。
"那你记住了吗。"她说。
他把头一点。
苏念没动。
她抿了抿嘴才说。
"那一百二十七件,"她说,"你都记住了?"
他把头一点。
她站着。
她出声了。
"那你想起我是谁了吗。"她说。
那维莱特盯着她。
苏念没催。
他缓缓开口。
"苏念。"他说。
她还站在那儿。
苏念这才开口。
"那你还记得什么。"她说。
那维莱特看过来。
苏念屏着气。
他张口了。
"我还记得,"他说,"你站在被告席上,说不出自己的名字。"
她立在原地。
那维莱特往下讲。
"我记得我走过被告席的时候停下来了。"
苏念站在那儿没动。
那维莱特再说。
"我记得我叫了你的名字。"
她站着不动。
他继续讲。
"我记得那时候,"他说,"全场没有一个人认识你。"
她没挪。
那维莱特又开口。
"我记得只有我叫了。"
她仍站在原地。
那维莱特往下说。
"我记得我为什么叫。"
苏念站在原地。
苏念出声了。
"为什么。"她说。
他偏过头看她。
她候着。
那句话说得很慢。
"因为我想叫。"他说。
苏念没出声地站着。
她转过身。
她走到石台前面。
苏念坐了上去。
石头是凉的。
她没挪窝。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
苏念抬起头。
"我坐上来了。"她说。
他算是认了。
苏念没动。
她把嘴张开。
"那我现在,"她说,"是执笔者吗。"
他抬起眼。
她没接话。
那维莱特沉了一会儿才说。
"是。"他说。
苏念坐着,没说话。
她伸出手。
她把手按在轮子的轴心上。
轴心上刻着六个字。
改一次,忘一人。
苏念的手指压在那些字上面。
苏念起了话头。
"我改。"她说。
她的手指在石头上划过去。
那六个字底下,浮出来六个新的字。
苏念看着那六个字。
那六个字是:改一次,不忘一人。
苏念坐着没动。
洞里静下来。
那维莱特站在她面前。
苏念抬起头。
"改完了。"她说。
那维莱特承认了。
她还坐在那儿。
苏念憋不住了。
"那周迟还在吗。"她说。
他瞧着她。
苏念不出声。
那维莱特把话接上了。
"在。"他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