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念回到枫丹廷,把册子摊在灯下。
她要再算一次。
苏念先写改命的条数。
她本人改过的:二十八条。
小满改的:八十八条。
周迟代笔的:十一条。
苏念把这三个数加起来。
二十八加八十八是一百一十六。
一百一十六加一十一是一百二十七。
苏念写下:一百二十七条,对得上。
苏念第二件事,写死了的。
一百二十七个里,死了二十四个。
苏念写下:二十四个,没了。
苏念第三件事,写记得她的人。
她一个一个往下写。
陈七。第六号。老板。老周头。陈阿婆。阿豆。莫里。艾梅。
苏念写了很久。
写完她数了一遍。
两百零六个。
苏念写下:记得我的人,两百零六个。
苏念第四件事,写记得周迟的人。
苏念想了很久。
她写下一个名字。
苏念。
苏念看着那两个字。
她写下:记得周迟的人,一个。
苏念第五件事,写不记得她的。
苏念写下:不记得我的,一个。
那个是那维莱特。
苏念第六件事,写空着的位子。
苏念写下:执笔者,空。
苏念把笔放下。
她看着这六行字。
苏念又拿起笔。
她在下面添了一行。
那一行是:要救的人,一个。
苏念看着这一行。
苏念把册子合上。
她抬起头。
外面天快亮了。
苏念站起来,走到窗边。
苏念推开窗。
街上有人在摆摊。
苏念看着那些人。
那些人里没有一个记得她三年前是什么样。
可他们都记得她。
苏念站在窗边。
她站了很久。
苏念憋不住了。
她对着空屋子说了一句话。
"一个。"她说。
苏念关上窗。
她坐回桌前。
苏念把册子又翻开。
她翻到最后一页。
最后一页上写着第 128 条。
苏念看着那一条。
那一条是:那维莱特,不死。
苏念伸手摸了摸那一行字。
苏念先开了口。
"这一条,"她说,"是被硬写上去的。"
她坐在原地。
她把手指移开。
苏念继续往下说。
"硬写的东西织机不认。"
苏念静了一会儿。
"不认,"她说,"就没有账。"
她坐在石台上。
"没有账,"她说,"就没有代价。"
她没挪窝。
她把册子翻回第一页。
第一页第一行写着:莫里,第三号码头。
苏念看着那一行。
她把话接下去。
"那我要是让织机认了呢。"她说。
苏念坐着,没说话。
她没有答自己。
苏念站起来。
她把册子收进怀里。
苏念推门出去。
天已经亮了。
苏念往歌剧院走。
她走得很急。
苏念走到半路,停下来。
她站在街中间。
苏念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
苏念的手是空的。
册子在怀里。
苏念伸手,把册子掏出来。
她把册子翻开。
苏念看着那六行字。
一百二十七条,对得上。
二十四个,没了。
记得我的人,两百零六个。
记得周迟的人,一个。
不记得我的,一个。
执笔者,空。
苏念看着这六行。
苏念又往下添了一行。
那一行是:要救的人,一个。
苏念看着这一行。
她把册子合上。
苏念继续往歌剧院走。
她走得很急。
苏念一边走一边想。
她想的不是那六行字。
她想的是最后那一行。
要救的人,一个。
苏念走到歌剧院门口。
她停下来。
苏念抬头看了看歌剧院的大门。
她沉了沉才开口。
她对着大门说了一句话。
"就一个。"她说。
苏念推门进去。
大厅里没有人。
苏念走到被告席上,坐下。
她坐在右边第三个位子上。
苏念坐着没动。
她坐了很久。
她出声问了一句。
"那我就要救这一个。"她说。
苏念坐在被告席上,把册子又拿出来。
她翻到最后一页。
苏念看着那一行。
要救的人,一个。
她往下问。
"这一个,"她说,"是周迟。"
苏念坐在那儿没吭声。
她又开口了。
"周迟改了第 127 笔,"她说,"让我成了勘误员。"
苏念不动。
"那一笔的代价,"她说,"落在他身上。"
她坐着。
"改一次,"她说,"忘一个人。"
她还坐着。
"他改的那一笔太大,"她说,"织机一天扣一点。"
她坐在原地。
"扣了三年。"
苏念静了一会儿。
她把册子合上。
苏念抬起头。
大厅里还是没有人。
苏念说了话。
"明天就扣完了。"她说。
她坐在石台上。
她坐了很久。
苏念站起来。
她走下被告席。
苏念走到审判台前面。
她伸手,摸了摸台面。
台面上没有灰。
苏念把手收回来。
她隔了一会儿才开口。
"那我明天就去。"她说。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