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4章 记得她的人

苏念坐在办公室的椅子上，把册子摊在膝盖上。

她要算一次账。

苏念第一件事，先数被她改过命的人。

一百二十七个。

这一百二十七个，她都叫过名字了。

叫完以后，这一百二十七个都记得自己被改过。

苏念在册子上写下：一百二十七个，记得。

苏念第二件事，数死了的。

一百二十七个里，死了二十四个。

这二十四个，死了就是死了，叫不回来。

苏念在册子上写下：二十四个，没了。

苏念第三件事，数记得她的人。

这一条她要一个一个数。

第一个，陈七。

苏念写下：陈七。

第二个，第六号。

苏念写下：第六号。

第三个，卖面包的老板。

苏念写下：老板。

第四个，扫街的老周头。

苏念写下：老周头。

第五个，陈阿婆。

苏念写下：陈阿婆。

苏念一个一个往下写。

她写了很久。

写到最后，册子上密密麻麻全都是名字。

苏念数了一遍。

一共两百零六个。

苏念看着这个数字。

以前是一百二十七个。

后来只剩两个。

现在有两百零六个。

苏念在册子上写下：记得我的人，两百零六个。

苏念看着这一行字。

她看了一会儿。

苏念又拿起笔。

她在下面添了一行。

那一行是：不记得我的，一个。

苏念看着那一行。

苏念把笔放下。

她抬头看着那维莱特。

那维莱特坐在桌子对面。

苏念又开口。

"大人。"她说。

"嗯。"

"我算了一笔账。"她说。

他承认了。

苏念把册子推过去。

那维莱特低头看。

苏念没有催。

他的声音传过来。

"两百零六个。"他说。

苏念不动。

"还有一行。"她说。

那维莱特往下看。

她静静等着。

他这才说话。

"不记得我的，一个。"他说。

她没挪。

苏念把话问出来。

"那一个，"她说，"是你。"

他低下头又抬起来。

苏念站在原地。

她隔了一会儿才开口。

"两百零六个人都记得我，"她说，"就你不记得。"

他微微点头。

她听着。

苏念这才开口。

"那你说，"她说，"这事怪不怪。"

那维莱特目光落在她身上。

苏念抿着嘴等。

他过了半晌才答。

"怪。"他说。

她仍站在原地。

她慢慢开口。

"为什么怪。"她说。

那维莱特望着她。

苏念忍着不出声。

他这才开口。

"因为这世上本来是我记得你，"他说，"别人不记得。"

苏念不动。

苏念接了一句。

"对。"她说。

她站着不动。

那维莱特继续说。

"现在反过来了。"

她还站在那儿。

苏念说话了。

"那为什么会反过来。"她说。

那维莱特抬眼看她。

她望着他等。

他答了。

"因为你把那一百二十七条，"他说，"还回去了。"

苏念静了一会儿。

苏念问了。

"还回去，"她说，"跟你不记得我，有什么关系。"

他扭过头看她。

苏念不出声。

他隔了一会儿才说话。

"因为以前织机上记的是你一个人。"他说。

苏念站在那儿没动。

那维莱特继续说。

"那一百二十七条全在你名下。"

苏念没动。

那维莱特继续说。

"所以织机删人的时候，"他说，"删的是别人脑子里的你。"

苏念站着没吭声。

那维莱特继续说。

"我不在织机上，"他说，"删不到我。"

她站着。

苏念出声了。

"那现在呢。"她说。

那维莱特望着她不说话。

她没接话。

那维莱特出声了。

"现在那一百二十七条散了。"他说。

苏念站着没吭声。

那维莱特继续说。

"散到一百二十七个人身上。"

苏念不动。

那维莱特继续说。

"织机就没得删了。"

她没挪。

她这才说话。

"那我为什么还是没了。"她说。

他不作声地看着她。

她等在那儿。

那维莱特这才开口。

"因为最后那一下，"他说，"是你自己叫的。"

她还站在那儿。

苏念说了话。

"我叫了什么。"她说。

那维莱特盯着她。

苏念不吭声。

那句话说得很慢。

"你叫的是我的名字。"他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