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2章 她把名字一个一个叫出去

天没亮，苏念就醒了。

她把册子摊在膝盖上。

第一页第一行：莫里，第三号码头。

苏念站起来，往外走。

石室外面是坎瑞亚的废墟。

天灰着。

苏念走到第一个人住的地方。

那是一间靠海的屋子。

苏念站在门外。

莫里在屋里吃饭。

苏念喊了一声。

"莫里。"

莫里抬起头。

他没看见她。

苏念往前一步。

她站在门槛上。

"莫里。"她说。

莫里的耳朵动了一下。

他放下筷子，往外看。

苏念又喊了一声。

"莫里。"

莫里站起来了。

他走出门。

他站在门口，四处看。

苏念瞧着他。

她喊第四遍。

"莫里。"

莫里的眼睛落到她身上。

他看见她了。

苏念心里一沉。

她知道接下来要发生什么。

莫里张了张嘴。

"你是谁。"他说。

苏念说："我叫苏念。"

莫里皱起眉头。

"苏念，"他说，"这名字我好像听过。"

苏念说："你三年前掉进海里。"

莫里的脸色变了。

"我妈说那天有人把我捞上来。"他说。

苏念说："是我捞的。"

莫里看着她。

苏念忍着不出声。

莫里慢慢点了点头。

"我记得了。"他说。

苏念心里一沉。

她转身就走。

她走出三步，脑子里空了一块。

她想不起来自己今天早上吃了什么。

苏念站在废墟里，缓了一会儿。

她继续走。

第二个人是艾梅。

苏念走到艾梅家门口。

她喊了四遍。

第四遍的时候，艾梅看见她了。

"你三年前死在婚床上，"苏念说，"是我把你改活的。"

艾梅捂住嘴。

"我说怎么，"她说，"我这三年一滴眼泪都掉不出来。"

苏念说："那是织机补的。"

艾梅哭出来了。

苏念转身就走。

她走出十步，脑子里又空了一块。

她想不起来艾梅住的那条街叫什么。

苏念继续走。

第三个人是老葛。

第四个人是方某。

第五个人是白露。

第六个人是许氏。

第七个人是梁氏。

苏念一个一个走过去。

她喊了七七四十九遍。

每喊一个人，她脑子里就空一块。

到第七个人的时候，她已经想不起来自己今年多大。

苏念坐在废墟上，把册子摊开。

她数了一下。

还剩一百二十个。

苏念站起来。

她继续走。

她走到第九十九个。

那是个十二岁的男孩。

苏念站在摊子前面。

男孩在搬货。

苏念喊："阿豆。"

男孩没听见。

苏念喊第二遍。

男孩还是没听见。

苏念喊第三遍。

男孩的耳朵动了一下。

苏念喊第四遍。

"阿豆。"

男孩转过头。

他看见她了。

苏念说："你六岁那年，头顶上写着今日死于车轮之下。"

男孩愣住了。

苏念说："是我把它改了。"

男孩放下手里的货。

"那我妈，"他说，"怎么管我叫小豆。"

苏念说："那是代价。"

男孩低下头。

苏念说："现在你自己记得了。"

男孩抬起头。

"我记得了。"他说。

苏念转身就走。

她走出二十步，脑子里空得厉害。

她想不起来自己叫什么。

苏念停下来。

她把册子翻开。

第一页写着：苏念。

她看了一眼。

她记起来了。

苏念继续走。

还剩二十七个。

苏念一个一个走过去。

到最后三个的时候，她已经站不稳了。

第一百二十五个是陈阿婆。

第一百二十六个是老周头。

第一百二十七个。

她站成一根桩。

册子上第一百二十七个名字，她看了很久。

那三个字是：那维莱特。

苏念抬起头。

那维莱特站在废墟的另一头。

苏念张嘴。

她喊了一声。

"大人。"

他没听见。

苏念往前走。

她喊第二遍。

"大人。"

他还是没听见。

苏念往前走。

她喊第三遍。

"大人。"

那维莱特转过身了。

她抬头看他。

她喊第四遍。

那维莱特的目光落到她身上。

他看见她了。

苏念说："我叫苏念。"

他没有否认。

"我知道。"他说。

苏念说："五百年前，你本来该死。"

那维莱特算是应了。

苏念说："是我把它改了。"

他望着她。

苏念闭了嘴。

他答了。

"我记得了。"他说。

苏念心里一沉。

她转身。

她走出一步，脑子里最后一块也空了。

苏念站在废墟上。

她什么都不记得了。

她低头看手里的册子。

册子上什么都没有。

字全没了。

苏念抬起头。

那维莱特走过她身边。

他没看她。

苏念喊了一声。

那维莱特没回头。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