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念站在石室门口,把册子放在地上。
她抬起头,看着周迟。
"周迟。"她说。
"嗯。"
"周迟。"
"周迟。"
他出声应了。
苏念站在那儿,一遍一遍喊。
喊到第十遍的时候,周迟还是答"嗯"。
苏念站在那儿,喊到第二十遍。
周迟还是答"嗯"。
苏念站在那儿,喊到第二十九遍。
周迟还是答"嗯"。
苏念站在那儿,喊第三十遍。
"周迟。"
他望着她,等她开口。
"周迟。"
他等着。
"你还记得我吗。"她说。
周迟偏过头看她。
苏念把话咽回去。
周迟慢慢开口。
"不记得。"他说。
她站着,脑子里空了一片。
三十遍也不够。
"周迟。"
他没出声。
"那我喊三百遍。"她说。
周迟目不转睛。
苏念没说话。
周迟声音闷闷地传来。
"三百遍也不行。"他说。
她脑子里一响。
"周迟。"
"你怎么知道不行。"她说。
他看向她。
她等着他往下说。
周迟沉了一会儿才说。
"因为我试过。"他说。
她像被人当头敲了一下。
"周迟。"
他嗯了一声。
"你试过?"她说。
周迟把头点了点。
"周迟。"
"嗯。"
"你什么时候试的。"她说。
周迟低下头。
她等着。
周迟这才出声。
"我改完那一笔之后。"他说。
她脑子里嗡嗡响。
"周迟。"
"改完那一笔之后,"她说,"你已经不记得我了。"
他把头一点。
"周迟。"
"我在。"
"那你怎么试的。"她说。
周迟抬起头。
她屏着气等。
周迟隔了一会儿才说话。
"我在心里喊。"他说。
她站着,脑子嗡的一下。
"周迟。"
他这才开口。
"你在心里喊,"她说,"喊什么。"
周迟仰脸看她。
她屏息等着。
周迟这才开口。
"喊那两个字。"他说。
"哪两个字。"
他过了半晌才答。
"苏念。"他说。
她脑子里翻了个身。
"周迟。"
"你喊了多少遍。"她说。
周迟看过来。
苏念安静等着。
周迟过了半晌才答。
"数不清。"他说。
苏念脑子里一沉。
他不记得她,可在心里喊了数不清多少遍。
"周迟。"
他等她开口。
"那你想起来了吗。"她说。
他看向她。
苏念没再问。
周迟过了好久才答。
"没有。"他说。
"周迟。"
他望着她,等她开口。
"那你现在,"她说,"为什么站在我面前。"
周迟把视线落在她身上。
她没催。
周迟停了很久才说。
"我想站在你面前。"他说。
她站着,脑子里翻了个个儿。
"周迟。"
"嗯。"
"你不记得我,"她说,"可你想站在我面前。"
他低下头又抬起来。
"周迟。"
"那这就是那一点点。"她说。
周迟盯着她。
苏念没吭气。
周迟终于开口。
"什么一点点。"他说。
"那维莱特身上,"她说,"也剩一点点。"
他把头往下点了点。
"周迟。"
他点了个头。
"他剩的那一点点,"她说,"是那张纸。"
周迟点下头。
"周迟。"
他没答,只是看着她。
"你剩的那一点点,"她说,"是你想站在我面前。"
他点头。
苏念站在那儿,脑子里像塌了一块。
"周迟。"
"说吧。"
"那就是说,"她说,"代价律杀不干净。"
他眼睛抬了一下。
苏念等着下文。
周迟这才说话。
"杀不干净。"他说。
"周迟。"
他出声应了。
"那我不用再担了。"她说。
他把目光移过来。
苏念站着,把册子抱住。
苏念站着,抬起头。
"我要做的不是把那一点点担走,"她说,"我要做的是把那一点点养大。"
他盯着她看。
苏念没接话。
周迟出声了。
"怎么养。"他说。
"我还不知道。"她说。
周迟算是应了。
苏念转过头,往石室里看。
那维莱特站在石室里,看着墙上的字。
苏念站在那儿,看着他的背影。
"大人。"她说。
那维莱特回过头。
他这才把脸转过来。
"我想到了一件事。"她说。
他目光落在她身上。
苏念就这么等着。
那维莱特过了好久才答。
"什么事。"他说。
册子被她抱在胸口。
她抬起脸。
"世界被写下的第一句话,"她说,"是'记住我吗'。"
那维莱特应了一声。
她的册子皱了。
她往前一步。
"大人。"
"那这句话,"她说,"是谁在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