墙上那四个字,苏念盯着看了很久。
记住我吗。
"大人。"她说。
"嗯。"
"世界被写下的第一句话,"她说,"是'记住我吗'。"
他微微点头。
"大人。"
"往下说。"
"那这句话是谁写的。"她说。
那维莱特看着墙上那个坑。
苏念等着下文。
他隔了一会儿才说话。
"不知道。"他说。
她站着,脑子里空了一片。
"大人。"
"往下说。"
"那我告诉你。"她说。
他盯着她看。
苏念站着,把册子抱住。
"写这句话的人,"她说,"就是凿掉第四个字的人。"
那维莱特点头称是。
"凿掉第四个字,"她说,"是因为那个字是'吗'。"
那维莱特偏过头看她。
苏念没接话。
那维莱特慢慢说了一句。
"为什么。"他说。
"因为'记住我吗'是一句问话,"她说,"问话要有答。"
那维莱特把头点了点。
他沉了一下。
"凿掉'吗'之后,"她说,"这句话就变成了'记住我'。"
他把头一点。
"从问句,"她说,"变成了命令。"
他抬眼看她。
苏念就这么等着。
他的声音传过来。
"所以机器按这个运行。"他说。
她脑子里像炸开一样。
"大人。"
"听着。"
"对,"她说,"机器按'记住我'运行。"
他算是认了。
"大人。"
"说。"
"那我要把你找回来,"她说,"就得用这三样。"
那维莱特看过来。
苏念站着,把册子放下。
"第一样,"她说,"命途。"
他算是默认了。
"第二样,"她说,"勘误员。"
他把头一点。
"第三样,"她说,"名字。"
那维莱特承认了。
"大人。"
他望着她,等她开口。
"命途你已经给了,"她说,"给姜临了。"
那维莱特点头。
"勘误员,"她说,"我是。"
他略微点头。
她抬起脸。
"大人。"
"名字,"她说,"我有。"
那维莱特点一下头。
"大人。"
"嗯。"
"三样都齐了,"她说,"我就能把你找回来。"
他把目光移过来。
苏念不动。
那维莱特的声音传过来。
"怎么找。"他说。
"叫名字。"她说。
他点了个头。
册子被她抱住。
她仰着脸。
"大人。"
"往下说。"
"叫名字要担,"她说,"担的是那个人最要紧的那样。"
他承认了。
苏念挪近了一点。
"大人。"
他把目光落在她身上。
"我担过一次了,"她说,"在洞边上,我喊了你三遍。"
那维莱特算是应了。
苏念手指把册子抠出印子。
苏念抬头。
"大人。"
他嗯了一声。
"那次我担走的,"她说,"是你身上最要紧的那样。"
那维莱特应了一声。
册子被她按在胸前。
苏念走近一步。
"大人。"
"嗯。"
"所以你现在,"她说,"不记得我了。"
他把头压了压。
苏念手在册子上收紧。
苏念停了很久才说。
他没答,只是看着她。
"那我还得再担一次。"她说。
那维莱特把视线落在她身上。
苏念等着他答。
那维莱特这才出声。
"再担什么。"他说。
她站着,册子在怀里。
她凑近了些。
"再担一次,"她说,"就能把那样东西还回去。"
他把头往下点了点。
册子被她抱紧。
她仰起脸。
他把视线落到她身上。
"可我不知道,"她说,"我担走的是哪一样。"
那维莱特目不转睛。
她忍着没开口。
他把话接上了。
"你担走的是哪一样,"他说,"只有你知道。"
她像被人当头敲了一下。
她把册子抱紧。
她往前凑。
"大人。"
"我不知道。"她说。
那维莱特盯着她。
苏念忍着。
他过了半晌才答。
"那就想。"他说。
苏念指节抵着册子。
苏念站在那儿,闭上眼睛。
苏念站在那儿,在心里找。
她改过一百二十七条命。
她欠的账还不上。
她在乎的是还没还完,人就散了。
苏念站在那儿,睁开眼睛。
她抬头往上看。
"大人。"她说。
他这才开口。
"我想到了。"她说。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