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念从议事厅出来,坐在台阶上。
她把册子摊在膝盖上。
这本册子跟了她三年。
前九十九页是枫丹纸,是小满改的。
后二十八页是璃月纸,是她改的。
苏念坐在那儿,一页一页往后翻。
苏念坐在那儿,开始算。
第一笔:莫里,第三号码头。活了。代价是没人认识他。
第二笔:艾梅。活了。代价是她脑子里在哭,脸上是干的。
第三笔:老葛。活了。代价是他太太说,我不是嫁了个好人,我是嫁了个空壳。
第四笔:方某。活了。代价是他杀完人既不发抖也不吐。
苏念坐在那儿,一页一页往下数。
她数到第九十九页。
第九十九页以后,是小满的。
小满改到一百零八次。
一百零八加十九,等于一百二十七。
苏念坐在那儿,抬起头。
那一百二十七条,她改过的是二十八条。
八十八条是小满改的。
苏念坐在那儿,册子被她捏皱了。
苏念坐在那儿,继续往后算。
她改满一百二十七次的时候,姜临给她算过一笔账。
一百二十七个人里,死了二十四个。
那二十四份死亡登记上,报官人签名全是她。
可她一个都不记得。
苏念坐在那儿,把册子抱住。
苏念坐在那儿,继续算。
她改命以来,被删掉的人。
第一个是她妈。
第二个是她爸。
第三个是她弟。
苏念坐在那儿,一页一页往下数。
她数了一百二十七个。
苏念坐在那儿,抬起头。
现在还剩几个。
苏念坐在那儿,开始数。
陈七。议事厅那个,记得她穿灰的。
周迟。废宅那个,记得她说"我叫苏念"。
第六号。洞里那个,她叫了他三遍。
苏念坐在那儿,册子被她捏皱了。
三个。
苏念坐在那儿,继续数。
周迟改了那一笔之后,没有一个人记得他。
周迟还在,可他不在"记得"这个数里。
苏念坐在那儿,把笔尖压在册子上。
她划掉周迟。
剩两个。
苏念坐在那儿,继续数。
第六号身上剩一个"妈"字。
那个"妈"字还在。
第六号还记得她。
苏念坐在那儿,册子被她捏皱了。
陈七记得。
第六号记得。
苏念坐在那儿,抬起头。
那维莱特呢。
苏念坐在那儿,把册子抱住。
那维莱特不在织机上。
他从来就不在那三个里面。
苏念坐在那儿,册子被她捏皱了。
苏念坐在那儿,往前走了一步。
她抬起头。
那维莱特现在不认识她。
苏念坐在那儿,把册子抱住。
苏念坐在那儿,开始数。
陈七。
第六号。
苏念坐在那儿,抬起头。
周迟不记得她了,可周迟还活着。
第六号记得她。
陈七记得她。
苏念坐在那儿,把册子摊平。
她拿笔,在册子最后一页写。
她写:记得我的人,两个。
苏念坐在那儿,看着那一行字。
苏念坐在那儿,脑子里嗡的一下。
两个。
三年前是一百二十七个。
现在是两个。
苏念坐在那儿,把册子抱住。
苏念坐在那儿,过了很久才开口。
她抬起头。
议事厅里,那维莱特还在。
苏念站起来,往里走。
她走到门口,站住。
那维莱特坐在桌前,正在写。
苏念站在门口,看着他。
她把身子往前探。
"大人。"她说。
那维莱特抬起头。
"嗯。"
"我问你一件事。"她说。
他盯着她看。
她闭了嘴。
那维莱特沉了一会儿才说。
"你问。"他说。
册子被她抱在胸口。
"你现在,"她说,"记得几个人。"
那维莱特偏过头看她。
她不出声。
他隔了一会儿才说话。
"很多。"他说。
册子被她按得发皱。
"那我算一个吗。"她说。
他抬起眼。
苏念不吭声。
那维莱特慢慢说了一句。
"你站在我面前。"他说。
她站着,脑子里翻了个个儿。
苏念往前走了一步。
"大人。"
"嗯。"
"站在你面前,"她说,"算不算记得。"
那维莱特看过来。
苏念没出声。
他的声音传过来。
"不算。"他说。
苏念把册子搂住。
她隔了好一会儿才说话。
"大人。"
"嗯。"
"那什么才算。"她说。
他把目光移过来。
她等他开口。
那维莱特的声音传过来。
"想起来才算。"他说。2
内容好戳人,还想接着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