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念站在桌子前面,把那句话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因为我怕忘了。
"陈七。"
"嗯。"
"你怕忘了,"她说,"所以你每天抄。"
"陈七。"
"听着。"
"那你抄的这张纸,"她说,"是谁给你的。"
"有人给我的。"他说。
"谁。"
"我不知道他叫什么。"他说。
"那他长什么样。"她说。
陈七低下头。
"他穿灰袍。"他说。
灰袍。
"陈七。"
"说吧。"
"他跟你说什么了。"她说。
"他说,"陈七说,"这张纸上的人,你要记住。"
"就这一句。"
"陈七。"
他把视线落到她身上。
"那他说没说,"她说,"为什么要记住。"
"说了。"他说。
"说什么。"
"他说,"陈七说,"记住了,人就不散。"
苏念把册子搂紧。
"陈七。"
"你说。"
"那纸上,"她说,"只有我一个人吗。"
陈七看着她,没有说话。
"不是。"他说。
苏念站在那儿,指尖发颤。
"那有多少人。"她说。
陈七低下头,把桌上那一沓纸推过来。
苏念伸手翻。
苏念翻着那沓纸。
第一张:苏念,枫丹廷,第七号。
第二张:莫里,第三号码头。
第三张:艾梅,枫丹廷缝纫工。
第四张:老葛。
第五张:方某。
苏念一张一张往下翻。
"陈七。"
"这一沓,"她说,"有多少张。"
"一百二十七张。"他说。
一百二十七张。
苏念站在那儿,脑子里一样一样往下想。
她改过一百二十七条命。
陈七的名单上有一百二十七个人。
"陈七。"
他转过头。
"这一百二十七个人,"她说,"是不是就是我改过命的那些人。"
"陈七。"
"那我改完命,"她说,"那些人就不认识我了。"
"那你记住他们,"她说,"他们是不是就还想得起来我。"
陈七看着她,没有说话。
"不是。"他说。
"那是什么。"
"我记住他们,"陈七说,"是为了让他们不散。"
她凑近了些。
"陈七。"
他把目光落在她身上。
"那他们不散,"她说,"跟我有什么关系。"
"你是名单上的第一个。"他说。
"第一个?"
陈七点了一下头。
"那第一个是什么意思。"她说。
"意思是,"陈七说,"你要是散了,后面这一百二十六个都散。"
她像被人当头敲了一下。
册子被她抱住。
苏念沉默了很久才出声。
"陈七。"
"那你这三年,"她说,"是在替我撑着这一百二十六个人。"
陈七点了一下头。
苏念抬头往上看。
"陈七。"
"嗯。"
"那我要是问你,"她说,"你记得我吗。"
"我记得。"他说。
"那你记得的我,"她说,"是名单上那个,还是站在你面前这个。"
陈七看着她,没有说话。
"我不知道。"他说。
苏念脑子里像被掏空。
苏念把身子往前探。
"陈七。"
他等着。
"那你想想。"她说。
陈七低下头。
过了好一会儿,陈七抬起头。
"我想不起来。"他说。
"你想不起来什么。"
过了好一会儿,陈七开口了。
"我想不起来,"他说,"你第一次进这个门的时候,穿的什么颜色。"
她站着,脑子嗡的一下。
她把册子抵在心口。
苏念沉了半晌才说。
"陈七。"
"听着。"
"那我告诉你。"她说。
陈七看着她。
她仰着脸。
"我穿的是灰的。"她说。
陈七点了一下头。
"那你记住了没有。"她说。
陈七看着她。
她站在那儿,等他开口。
过了好一会儿,陈七开口了。
"记住了。"他说。
她脑子里什么都没有了。
她往前靠了半步。
"陈七。"
他把视线落到她身上。
"那这个是真的。"她说。
陈七看着她。
苏念等他答。
过了好一会儿,陈七开口了。
"这个是真的。"他说。
苏念站在那儿,手指压在册子上。
苏念站在那儿,抬起头,往门口看。
那维莱特站在门口。
她盯着他看。
"大人。"
那维莱特走过来。
他没说话,示意她往下讲。
苏念站在那儿,手指压在册子上。
"你都听见了。"她说。
那维莱特点一下头。
苏念站在那儿,脑子里一样一样往下想。
苏念仰头。
"大人。"
"说吧。"
"那陈七现在,"她说,"还算不算那个假的。"
那维莱特把脸转过来。
她等着。
他答了。
"现在是真的了。"他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