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念坐在轮子底下,把那两个字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苏念。
"大人。"她说。
过道那头传来他的声音。
"嗯。"
"你说三十年前那块木牌,"她说,"刻的是苏念。"
"是。"
苏念坐在那儿,脑子里慢慢理。
"我三年前才有。"她说。
"是。"
"那三十年前,"她说,"这两个字从哪来的。"
过道那头没有声音。
灯芯爆了一下。
"小满告诉我的。"他说。
苏念坐在那儿,指尖麻了一下。
"小满告诉你的。"
"是。"
"大人。"她说。
他等着。
"小满什么时候告诉你的。"她说。
"她按住第一个轮子之前。"他说。
小满按住第一个轮子,是三十年前。
那之前,小满告诉那维莱特:第三个人叫苏念。
"大人。"
"嗯。"
"小满怎么知道。"她说。
"我不知道。"他说。
苏念坐在那儿,忽然想到了一件事。
她往上瞧。
"大人。"
"那你刻木牌的时候,"她说,"你知不知道这两个字是谁。"
"不知道。"他说。
"那你还是刻了。"
"刻了。"
他不知道这两个字是谁,他还是刻了。
"大人。"
他不出声,等她往下说。
"那你三年前那块,"她说,"是不是照着三十年前那块刻的。"
"是。"他说。
三十年前放一块,刻着苏念。
三年前又放一块,还是刻着苏念。
三年前那一块,是照着三十年前那一块刻的。
"大人。"
"那三十年前那块,"她说,"现在在哪。"
"沉下去了。"他说。
"沉到哪。"
那维莱特的声音传过来。
"胎海底下。"他说。
她记得这一条。
硬写的东西织机不认,没有账就没有代价,所以它往下沉,沉到胎海底下。谁下去看,谁记住。
"大人。"
"那你三年前那块,"她说,"浮上来了没有。"
"浮上来了。"他说。
她记得那一天。
她下胎海,水面上浮着一块木牌,刻着苏念。
那维莱特说:三年前我放进水里的,今天浮上来了。
"嗯。"
"你三年前放那块木牌,"她说,"是为了什么。"
"为了有人下去看的时候,"他说,"能看见这两个字。"
苏念坐在那儿,指尖发颤。
苏念坐在那儿,往前凑了半步。
"大人。"
"你三年前放木牌的时候,"她说,"我在哪。"
"你还没有。"他说。
你还没有。
苏念坐在那儿,脑子里一样一样往下想。
三年前她还没有。
那维莱特三年前往水里放了一块木牌,刻着苏念。
那是为了"有人下去看的时候"能看见。
"大人。"
"那你要给谁看。"她说。
"给你看。"他说。
苏念坐在那儿,脑子像塌了一块。
给还没出生的她看。
苏念坐在那儿,过了很久才开口。
他这才开口。
"那我是不是,"她说,"就是三十年前那个人。"
"我不知道。"他说。
"你不知道?"
那维莱特的声音传过来。
"我不知道。"他说,"我只知道这两个字。"
苏念坐在那儿,脑子里嗡的一下。
苏念抬眼往上看。
"大人。"
"那姜临造我的时候,"她说,"为什么给我这两个字。"
"因为小满说,"他说,"造出来的这个人,要用这两个字。"
苏念坐在那儿,脑子里一样一样往下想。
小满按住轮子之前,告诉那维莱特:第三个人叫苏念。
小满又说:造出来的这个人,要用这两个字。
她仰头。
"大人。"
他没出声。
"那小满是不是,"她说,"早就知道会有一个我。"
那维莱特没有出声。
"是。"他说。
苏念坐在那儿,手指压在册子上。
苏念坐在那儿,脑子里嗡的一下。
小满在三十年前,就知道三年前会有一个她。
苏念抬头往上看。
"大人。"
"那我是什么。"她说。
那维莱特没有出声。
他这才说话。
"我不知道。"他说。
苏念坐在那儿,手指压在册子上。
苏念坐在那儿,忽然想到了一件事。
她仰起脖子。
"大人。"
"说。"
"你刚才说,"她说,"你从头到尾只有一句是假的。"
那维莱特没有出声。
苏念坐在那儿等着。
他终于开口。
"是。"他说。
苏念坐在那儿,往前凑了半步。
"那现在,"她说,"是几句。"
过道那头没有声音。
苏念坐在那儿等着。
灯芯又爆了一下。
苏念坐在那儿等着。
那维莱特这才开口。
"三句。"他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