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念坐在轮子底下,把那六个字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转的时候我来。
"大人。"她说。
"嗯。"
"你说'转的时候我来',"她说,"是什么意思。"
"就是字面上的意思。"他说。
字面上。
"大人。"
"那是三十年前的话。"她说。
"是。"他说。
三十年前。
三十年前他就答应了。
"大人。"
他应了一声。
"那你三十年前,"她说,"就知道今天。"
"不知道。"他说。
他不知道今天。
"大人。"
他等着。
"那你答应什么。"她说。
"我答应,"他说,"它转的时候,我在。"
苏念坐在那儿,手抖得停不住。
它转的时候,他在。
"那就是说,"她说,"你三十年前就答应了要站在这儿。"
"是。"他说。
黑得吓人。
"大人。"
他略一颔首。
"你现在站着的地方,"她说,"是不是就是三十年前你答应站的地方。"
"不是。"他说。
不是。
"说。"
"那你答应的是哪。"她说。
"洞里。"他说。
苏念坐在那儿,指头抖了一下。
洞里。
"大人。"
他等着。
"洞里现在站的是第六号。"她说。
"是。"他说。
那维莱特三十年前答应站洞里。
洞里现在站的是第六号。
"大人。"
他没说话,示意她往下讲。
"那第六号,"她说,"是不是替你站的。"
"是。"他说。
"那姜临知道吗。"她说。
"知道。"他说。
姜临知道。
"大人。"
"那姜临为什么让第六号替你。"她说。
"因为第六号愿意。"他说。
他侧过脸。
"那你愿意吗。"她说。
灯芯又响了一下。
"愿意。"他说。
"那你为什么没站。"她说。
"我站不了。"他说。
苏念坐在那儿,指头在打颤得停不住。
"为什么站不了。"
"洞里要站勘误员。"他说。
洞里要站勘误员。
那维莱特不是勘误员。
"大人。"
"那你后来上了名录。"她说。
"是。"他说。
名录第七号那一栏,写的是那维莱特。
"嗯。"
"你上了名录,"她说,"你就是第七号了。"
"是。"他说。
那维莱特现在是第七号勘误员。
那他就能站洞里了。
"大人。"
"那你现在能站了。"她说。
"能。"他说。
苏念坐在那儿,手心里全是汗个不停。
"大人。"
"那你去站。"她说。
"我站了,"他说,"就没人在这儿答你了。"
苏念坐在那儿,一动没动。
"大人。"
他等她开口。
"你是说,"她说,"你一直站在外面,是为了答我。"
"是。"他说。
"大人。"
"说吧。"
"我说过,"她说,"我叫三遍,你都要答。"
"我记得。"他说。
"大人。"
他转过脸来。
"那你别站洞里。"她说。
"我不站,"他说,"第六号就得一直担。"
苏念坐在那儿,指尖发颤。
第六号担了十七个人。
第六号只剩一个字。
"大人。"
"你说。"
"那第六号,"她说,"担完会怎么样。"
"散。"他说。
"你说。"
"那我不能让他散。"她说。
"你出不去。"他说。
苏念坐在那儿,手抖了一下个不停。
她出不去。
苏念坐在那儿,抬起头,往轮子上看。
第三人,还差一次。
苏念坐在那儿,脑子里翻了个个儿。
苏念坐在那儿,叫了一句。
"大人。"
他望着她,等她开口。
"第三位可代,"她说,"代的是按的人。"
"是。"他说。
她抬头往上看。
"大人。"
他抬眼看她。
"那我要是能把名字递出去,"她说,"能不能代。"
"递不过来。"他说。
苏念坐在那儿,指节松了下来。
声音过得来,东西过不来。
苏念坐在那儿,一件事忽然对上了。
她抬脸。
他望着她,等她开口。
"名字不用递,"她说,"名字可以说。"
灯芯响了一声。
"你说。"他说。
苏念坐在那儿,手指压在册子上。
苏念坐在那儿,抬起头,往过道那头看。
"你听好了。"她说。
他没接话。
那维莱特答了。
"我听着。"他说。
苏念坐在那儿,把册子搂在怀里。
苏念坐在那儿,开口了。
"我叫苏念。"她说。
她说完,等了一下。
苏念坐在那儿,又说了一遍。
"我叫苏念。"
苏念坐在那儿,说第三遍。
"我叫苏念。"
过道那头静得压人。
她坐在那儿等。
他开口了。
"我记住了。"他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