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临带着苏念往通道另一头走。
洞不大,刚好能站一个人。
第一行:置勘误员于此。
苏念蹲下去,往洞里看。
洞里是黑的。
洞底站着一个人。
苏念的手停在半空。
是第六号。
"第六号。"她说。
第六号没有动。
"第六号,"她说,"我来看你。"
第六号的头慢慢转过来。
他看着洞口。
第六号的眼珠跟着动了动。
"你听得见我说话吗。"她说。
第六号算是应了。
"我要你出来。"她说。
"你听得懂,"她说,"那你就知道我在说什么。"
"你担了多少人。"她说。
第六号抬起手,在洞壁上划。
他划的是"十"。
写完十,他又在旁边划了一个"七"。
"十七个人,"她说,"你担了十七个。"
第六号没否认。
担一个人,少一样。
他丢了声音,丢了记性。
他担了十七个。
"那你还剩什么。"她说。
第六号垂下眼。
他抬起手,在洞壁上写。
写的是:妈。
他又写了一遍。
写完又抹了。
他不是写给别人看的。
他是怕自己忘了。
"第六号。"她说。
第六号停下来。
"你怕忘了这个字,"苏念说,"所以你一直写。"
第六号承认了。
"第六号。"
"你担了十七个人,"她说,"丢了声音,丢了记性,你现在只剩这一个字了。"
"你要是再担下去,"她说,"这个字也没了。"
第六号看着她,看了很久。
然后他抬起手,在洞壁上写。
他写的是:没了就没了。
"什么叫没了就没了。"她说。
第六号写完,又在旁边写。
写的是:反正没人记得我。
第六号担了十七个人。
担过来,那个人就想起来了。
"第六号。"
"你担了十七个人,"她说,"那这十七个人,现在都想起自己最要紧的东西了吗。"
第六号算是认了。
"那他们,"苏念说,"记得你吗。"
他站在洞底,仰着脸。
"第六号。"
"我不让你担了。"她说。
"你出来,"她说,"我进去。"
第六号摇了摇头。
"你摇头是什么意思。"她说,"你不信我,还是你不肯。"
第六号抬起手,在洞壁上写。
写的是:你担不起。
"我担得起担不起,"她说,"我自己知道。"
第六号又写。
写的是:你记住的是他。
那一笔记在她自己身上。
她要是站进洞里,填进去的就是"那维莱特"这三个字。
机器照着"那维莱特"转。
那维莱特不在织机上。
织机上没有他的命。
那机器照着"那维莱特"转,它找不着带这个名字的命。
"第六号。"
"你写对了。"她说,"我记住的是他。"
"所以我要站进去。"她说,"我站进去,填的是他。"
第六号把脸转过来。
"机器照着他的名字转,"她说,"它找不着。"
洞里静了静。
第六号的手停在洞壁上。
第六号低下头,在洞壁上写。
他写得很慢。
"乱转会怎么样。"她说。
第六号在洞壁上写。
写的是:见谁删谁。
她转头往洞外看。
那维莱特站在空地边上。
"大人。"她说。
那维莱特走过来,蹲在洞口。
"他说我要是站进去,"苏念说,"机器找不着你,会乱转。乱转就见谁删谁。"
"那我站进去就没用了。"她说。
"不一定。"他说。
"什么意思。"
那维莱特看着洞底的第六号。
"它找不着,"他说,"是因为它不认得他。"
"是。"
"那要是有一样东西,"他说,"让它认得。"
"命途。"她说。
姜临拿走了那维莱特的命途。
那机器就认得他了。
她要是站进去,填的是"那维莱特"。
命途上只有那维莱特一个人。
"大人。"她说。
"嗯。"
"我要是站进去,"苏念说,"它就会去删你。"
"会。"他说。
"那我不站了。"她说。
苏念蹲在那儿,抬手擦脸。
"我不站了,"她说,"我站进去是救你,不是害你。"
"大人。"
"嗯。"
"你说话。"她说。
"你站进去。"他说。
"你说什么。"
"我说你站进去。"他说,"填我的名字。"
"它会去删你。"她说。
"会。"他说,"删完我一个,它就停了。"
洞里静得吓人。
"大人。"
"往下说。"
"你早就想到了。"她说。
"你从把命途给姜临那天,"她说,"你就算到这一步了。"
"你拿命途换我不被遗忘,"她说,"你又拿命途让机器认得你。你要它认得你,是为了让它只删你一个。"
苏念蹲在那儿,肩膀一抖一抖的。
"你从一开始就没打算活着出去。"她说。2
——写得太戳人了,蹲蹲后续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