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念站在台子旁边,盯着姜临。
"你按了。"她说。
"按了。"
姜临按了。
那填的是姜临。
"那周迟呢。"她说。
"周迟在那边躺着。"他说。
"你没用他?"
"没用。"姜临说。
"那你拿命途干什么。"
"开机要命途。"他说,"我没有干净的命途。"
"所以你用了他的。"
"用了他的。"
"那你按下去,"她说,"填的是你的名字。"
"那你人呢。"
"你按了,"她说,"按的人的名字填进去。填进去的人在哪。"
"在这儿。"他说。
姜临掀开帽檐。
苏念看着他的脸。
那张脸她认得。
是姜临。
外面是黑的,看不见轮子。
姜临没有拦她。
她跑到轮子那边,站住了。
轮子还在那儿。
轮子上缠着线。
姜临说填的是他的名字。
苏念站起来,绕着轮子走。
她走到轮子的另一侧。
那是一支笔。
竹笔杆,笔头只剩小半截毛。
笔杆上没有编号。
那撮头发在这个轮子上。
这支笔在那个轮子上。
苏念往后退,一直退到洞口。
她站在洞口,把灯举到最高。
那不是一个轮子。
左边的轮子上卡着一撮头发。
右边的轮子上卡着一支笔。
两个轮子。
小满堵在左边。
一台是织机,记所有人的命。
她想起姜临说的话。
姜临说:他算的是总数。
我担得起。
她回到石室,站在姜临面前。
"两个轮子。"她说。
"你看见了。"
"第二个轮子是干什么用的。"她说。
"你说话。"
姜临把脸别开。
"第二个轮子,"他说,"是记代笔的。"
"代笔?"
"代笔。"姜临说,"周迟替小满代笔十九条。代笔不计入本人额度。"
"我知道,"苏念说,"那又怎么样。"
"代笔的那十九条,"他说,"记在哪。"
她一直以为代笔只是不计数。
"记在第二个轮子上。"她说。
第二个轮子记代笔。
那第二个轮子,谁堵着。
"第二个轮子上卡着一支笔。"她说。
"那支笔是没有编号的,"她说,"那支笔不是织星会发的。"
"是。"
"那是谁做的。"她说。
"我做的。"他说。
"你做的笔,"她说,"卡在第二个轮子上。"
"那第二个轮子上,"苏念说,"卡着的是你。"
"你什么时候堵上去的。"她说。
"三十年前。"他说。
"那你这些天,"她说,"在我面前走来走去的那个人,是什么。"
"你跟我说话,你给我木匣,你写纸条,你拿命途,"苏念说,"那都是什么。"
"是一部分。"他说。
"一部分?"
"堵在轮子上的人,"他说,"每天能分出一点点,走出去。"
"走出去多久。"
"一天两个时辰。"他说,"两个时辰之后,我得回去。"
姜临每次见她,都是夜里。
姜临每次说完话就走。
姜临说"我不敢再等你问了,我先走"。
"那你今天,"她说,"今天是什么时辰。"
"快到了。"他说。
"你按了之后呢。"她说。
"按了之后,"他说,"我就不用再分了。"
"什么意思。"
"按了之后,"他说,"我整个人填进去,就完整了。"
"那你就没了。"
"我就没了。"
"那你让周迟来干什么。"她说。
"你按了,填的是你,"她说,"那你要周迟干什么。"
"我不要周迟。"他说。
"那你为什么把他弄到这里来。"
"不是我弄来的。"他说,"是他自己来的。"
"他自己来的?"
姜临没否认。
"他自己来的,"姜临说,"他来找你。"
周迟是自己来的。
周迟来找她。
"那他要是在你按的时候,"苏念说,"正好站在那个洞里呢。"
"你按的时候,"她说,"执笔者是谁,填的就是谁。"
"是。"
"那一笔的执笔者,"她说,"底下压着的是我的名字,上头写的是周迟。"
"你按的时候,"她说,"台子上要放命途,洞里要站勘误员。"
"是。"
"命途是他的,"苏念说,"洞里站的是周迟。"
"那填进去的是谁。"她说。
"洞里站的那个人。"他说。
"周迟在洞里吗。"她说。
"不在。"他说。
"那洞里站的是谁。"她说。
"你进去的时候,"他说,"里面有个人。"
她想起她刚才站在台子前面。
她想起她掀开那块石板。
洞是空的。
空的。
她掀开的时候,洞是空的。
"洞是空的。"她说。
"你掀开的时候是空的。"他说,"我按的时候不是。"
"那里面是谁。"
姜临望着她。
姜临这才开口。
那句话他说得极慢。
"第六号。"他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