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念跟着他跑回山坳。
"你找我。"他说。
"我找你。"那维莱特说,"我来谈一笔。"
"谈什么。"
"我要换一样东西。"
姜临皱了皱眉。
"你有什么。"
"命途。"
乔站在她旁边,小声说:"命途是织机给每个人写的那条路。改一笔,从上面扣一次。"
"那他的呢。"
"他不在机器上,"乔说,"织机没给他写过。"
织机上的人,命途是织机写的。
姜临站在台阶上,脸色也变了。
"你要我拿你的命途写进名录。"他说。
"是。"
"你知不知道写进去是什么意思。"
"知道。"那维莱特说,"写进去,织机上就有我的名字了。"
"它会记你,"姜临说,"它也会删你。"
"我知道。"
"你要换什么。"
"两行。"
"你说。"
"第一行,"那维莱特说,"第七号现任那一栏,写我的名字。"
姜临的手在袖子里动了一下。
"第二行呢。"
"苏念,此一次,不被遗忘。"
"不行。"她说。
"你听见没有,"她说,"我说不行。"
"我听见了。"
"那你还要换。"
"要换。"
"大人。"
"嗯。"
"你跟我到一边去。"她说。
"你跟我说清楚,"她说,"命途送出去,你会怎么样。"
"织机上会有我的名字。"
"然后呢。"
"然后它会记我,"他说,"我改的那些,它也会扣在我头上。"
"它会扣你几次。"
"我一条都没改过。"那维莱特说,"它没得扣。"
"那它怎么删你。"
"删不靠改命,"他说,"删靠账。名录上有我的名字,账上就有我一笔。"
"什么账。"
"第七号那一栏,本来就欠着一笔。"他说,"那一笔是小满欠的,也是你欠的。"
第七号那一栏欠一笔。
"那你按机器的时候,"她说,"你会散吗。"
"那天在石室里你跟我说,"她说,"你说你不会散,因为机器记不到你。"
"是。"
"那现在呢。"
"现在会。"他说。
"那你还要换。"
"要换。"
苏念站在那儿,声音抖了。
"大人。"
"嗯。"
"我不值得你这样。"
"我改了一百二十七条命,"她说,"我改一条,被人忘一次。我救的那些人,有一半后来过得不好。"
"是。"
"我救方某,他后来杀了三个人。"苏念说,"我救老葛,他太太说她嫁了个空壳。"
"是。"
"我这笔账是亏的,"她说,"我自己都认了。你替我挡什么。"
"我不是替你挡账。"他说。
"那是什么。"
"我看着你被删了一百二十七次。"他说,"每删一次,我脑子里就空一个洞。"
"所以你是为了你自己。"她说。
"是为了我自己。"那维莱特说,"我不想再空一次。"
他点了点头。
"你要是换了这个,"她说,"你按机器会散。"
"会。"
"散了是什么都没有了?"
"我不知道。"那维莱特说,"可能什么都看不见,可能什么都不记得。"
"那我怎么办。"
"你会活着。"他说。
"你这个人,"她说,"你怎么这么不讲道理。"
"我讲过。"他说,"我说过我想你活着,不是因为我欠你,是因为我想。"
"大人。"
他出声应了。
"我也要换一样东西。"她说。
"你换什么。"
"姜临写完那两行,"她说,"我也要写一行。"
"写什么。"
"那维莱特,有人记得。"
"那是我给周迟写的。"苏念说,"我给他写了一遍。"
"是。"
"我给你也写一遍。"她说,"织机不认,可我要写。"
"你写。"他说。
姜临站在台阶上。
"想好了?"他说。
"想好了。"
姜临看着他。
"命途只有一条。"姜临说,"送出去就没了。"
"我知道。"
"你要是后悔,现在还来得及。"
"我不后悔。"他说。
姜临沉默了一会儿。
是那个木匣。
他把木匣放在桌上,打开。
里面那支没有编号的笔还在。
姜临把笔拿出来,蘸了墨。
"我把话说在前头,"他说,"我写下去,就划不掉。"
姜临低下头,在纸上写。
苏念站在那儿,看着他写。
第一次停,是写到名字那一栏。
第二次停,是写到"不被遗忘"那四个字。
写完,姜临把笔放下。
山坳里没有声音。
不是忘了什么。
"大人。"她说。
"说吧。"
"大人。"
她喊第三遍。
"大人。"
"嗯。"他说。
"你答应我,"她说,"我叫三遍,你都要答。"
那维莱特抬眼看她。
"我答应你。"他说。3
越看越上头,蹲蹲后续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