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念从档案室上来的时候,太阳快落山了。
她抱着那几页信纸,往自己的帐子走。走到半路,听见有人在吵。
是乔的声音。
苏念绕过去,看见乔站在第九帐门口,跟一个年轻女人说话。那女人她见过,昨天在长桌边坐着的六个之一,第九号。
"你昨天才跟我说过,"乔说,"怎么今天又问一遍。"
第九号看着她。
"我问过吗。"
"你问了三遍。"
第九号站在那儿,手指绞着衣角。
"我记不清了。"她说,"我今天早上起来,忽然想不起来我妈长什么样。"
乔站在那儿,脸都白了。
苏念走过去。
"第九号。"她说。
第九号转过头。
苏念看着她。
"你改了多少次。"
"九十一。"第九号说,"不对,九十二。我昨天改了一个。"
"你昨天改的是谁。"
第九号想了很久。
"我想不起来了。"她说,"我只记得我改了,改的什么记不住。"
"乔。"她说。
乔转过头。
"这种事,"苏念说,"以前发生过吗。"
乔没吭声。
"发生过。"她说,"第二号下来那天,也是这样。早上起来忘了自己妈长什么样,第二天人就没了。"
第九号站在那儿,脸色白了。
"我不要紧吧。"她说。
乔没有答。
苏念站在那儿,看着第九号。
"第九号。"她说。
"嗯。"
"你昨天改的那个人,"苏念说,"你在册子上记了什么。"
第九号低下头。
"我记了。"她说,"我肯定记了。我每次都记。"
"那你把册子拿出来。"
翻到最后一页。
最后一页是空的。
第九号站在那儿,手垂着。
"我记了。"她说,"我昨天晚上明明记了。"
苏念走过去,把册子接过来,翻到前面。
前面的条目都在,一条一条,字迹清楚。翻到第九十条,往后就是空白。
苏念把册子举起来,透光看。
第九十条后面那几页,纸的纤维是断的。
有人把那几页撕掉了。
苏念站在那儿,手指停在纸面上。
"第九号。"她说。
"你昨天晚上,"苏念说,"有没有人来过你的帐子。"
第九号想了很久。
"我睡得死。"她说,"我不知道。"
苏念站在那儿,抱着册子。
她抬起头,看向乔。
"乔。"她说。
"你改的第九十一个人,"苏念说,"那个卖花的。你册子上有没有撕页。"
乔愣住了。
她翻到最后,翻到第九十条。
往后是空白。
乔站在那儿,脸色一点点白了。
"我记了。"她说,"我记了九十一……"
她说不下去了。
苏念看着两本册子。第九号的第九十条往后是空的,乔的也是。
"都是从第九十条开始撕的。"
她忽然想到一个数字。周迟的册子,第九十条往后条目的写法变了,改的都不是命,都是"有人记得"。
第九十。
"第九号改了多少次。"
"九十二。"
"你呢。"
"九十一。"
苏念抬起头看向档案室的方向。
"大人。你怎么看。"
"撕页的人不是冲着你来的,是冲着第九十条往后。"
"被撕掉的那些,"苏念说,"是不是也是'有人记得'。"
"很可能。"
"那撕页的人是不想让人知道,第九十条往后有人改过'有人记得'。"
"是。因为一旦有人知道,就会问一句:是谁在往回补。"
山坳里没人说话。
周迟给苏念补了三十六次"有人记得"。现在有人在撕掉别人册子上同样位置的东西。
"周迟是往里加,这个人是往外拿。"苏念说,"不是一伙的。那这个人是谁。"
"我不知道。可我知道,撕页的人进过这两顶帐子,还没有人发现。"
苏念看着四周的帐子。十几顶,十几个人,有人在走动,有人在生火。
"我的帐子昨天晚上有没有人进去过。"
"我守了一夜,没人进去。"
"那我的册子上,第九十条往后还在吗。"
"在。"
苏念低下头翻自己那本。第一百条往后押是描的,这个她早就知道。她翻到第一百二十七条看了一会儿,又翻回第九十条。
第九十条还在:陈阿婆。原命定,独死家中,七日后被发现。改,死时有人在。
她盯着这一条,忽然发现不对。
这一条的押是描的。
可这一条她有印象。她在庭上背过,记得陈阿婆,记得她头顶那行字,记得她改完之后在门口站了很久。
她记得这一条。可这一条的押是别人描的。
苏念手指压在第九十条上,压得纸都皱了。她记得的这一段,是她自己记得的,还是被人写上去的。1
不够看!蹲蹲后续剧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