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巷陌相逢，微光试探

梧桐的碎叶还飘落在青石板路上，傍晚的风裹着淡淡的桂花香，漫过整条旧巷。

沈逾白收回目光，指尖还残留着方才画板上颜料微凉的触感。他站在自家画室门口，身后是半开的木门，屋内散落着画稿，窗台上摆着几盆安静的绿植。

方才那个少年，背着沉甸甸的相机包，眉眼明亮，像揉碎了落日的光。

陆知衍站在巷口，回头望了一眼那道清瘦的身影。

沈逾白穿着简单的米白色衬衫，袖口随意挽到小臂，侧脸轮廓干净柔和，眉眼间带着一种与世隔绝般的沉静。明明身处烟火缭绕的老巷，却仿佛自带一层淡淡的疏离感。

陆知衍原本只是偶然闯入这条旧巷，想拍几组老巷黄昏的纪实照片。他跑过很多城市，见过喧嚣闹市，也踏过荒芜山野，却第一次被这样安静的人吸引。

“你住在这里？”陆知衍迈开步子，又走了回来，脚步放得很轻，生怕惊扰了对方。

沈逾白微微颔首，声音清浅，像落在水面的雨滴：“嗯，画室就在这里。”

他的话不多，不主动搭话，只是安静地立在原地，目光落在地上打转的梧桐叶上。

陆知衍把相机往肩上挪了挪，目光扫过画室半掩的门，瞥见里面堆叠的画布，好奇又克制：“我是来拍照的，这条巷子很有味道。刚刚看你在画画，是画家？”

“算是。”沈逾白抬眼，看向眼前的少年。

陆知衍的眼神很坦荡，带着少年独有的热烈，和他习惯的清冷世界截然不同。那双眼睛盛满烟火，好像可以装下世间所有细碎温暖的光景。

陆知衍笑了笑，露出浅浅的梨涡：“我叫陆知衍，是摄影师。到处跑，到处拍，偶然逛到这里。”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刚刚远远看见你作画，光影落在你身上，画面特别好看，可惜没来得及按下快门。”

沈逾白的耳尖极淡地泛起一点浅红，垂了垂眼睫。他很少被人这样直白地夸赞，长久以来，他的画大多只有自己欣赏，很少有人会注意到作画时的他。

“不必拍我。”他轻声说，语气算不上拒绝，更像是一种习惯的退让。

陆知衍却没有就此作罢，他没有强行举起相机，只是靠着斑驳的老墙，和沈逾白隔着几步的距离，松弛地站着。

“我不拍你，我拍巷子。”陆知衍抬手指了指四周，老墙爬满藤蔓，夕阳把屋檐拉出长长的影子，“这条巷子很少有人来，安静得很。”

晚风又吹过来，卷起地上几片落叶，在两人脚边打转。

沈逾白的画室，是他租下的老房子。这里远离闹市，没有嘈杂的人声，是他躲避世间纷扰的小世界。他习惯独来独往，习惯一个人作画，一个人看日落，一个人度过漫漫长夜。

可今天，有一束热烈的光，撞进了他沉寂已久的旧巷。

“你经常来这里吗？”沈逾白主动开口，打破了短暂的沉默。

陆知衍摇摇头：“第一次来。不过，我想以后会常来。这里的黄昏，太难得。”

他看向沈逾白，眼底带着真诚的好奇：“你一个人住？”

“嗯。”沈逾白应道，“画画，就待在这里。”

陆知衍望着他清冷的眉眼，心里生出一丝柔软。他能感觉到，沈逾白身上裹着一层薄薄的壳，温和，却又不容易靠近。

“天色快暗了。”陆知衍看了看渐渐沉下去的落日，“我该回去了。”

他从背包里掏出一张小小的名片，伸手递过去。纸张带着一点相机胶片淡淡的气息。

“这是我的联系方式。如果你愿意，之后我可以来这里拍照，不会打扰你画画。”

沈逾白迟疑片刻，伸手接过那张名片。指尖触碰到对方温热的指尖，一瞬便分开。

名片上印着陆知衍的名字，还有一串号码。

陆知衍冲他挥了挥手，背着相机包转身，脚步轻快地往巷口走去。

“沈逾白，下次再见。”

少年的声音顺着晚风飘过来。

沈逾白站在原地，手里捏着那张薄薄的名片，望着陆知衍渐渐远去的背影。夕阳最后的余晖落在他的肩头，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巷子里的梧桐叶还在飘落。

他低头看向手中的名片，指尖轻轻摩挲纸面。

长久寂静的旧巷，好像因为这一场偶然的相遇，悄悄发生了一点变化。

沈逾白转身，走进画室，轻轻带上木门。

屋内，画架上还摆着未完成的画，画的是黄昏的旧巷。

只是此刻，他的脑海里，反复浮现出方才那个少年明亮的眉眼。

晚风穿过窗棂，拂动桌上散落的画纸。

孤独的人，第一次，开始期待下一次相逢。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