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徐雷

徐雷来的时候骑着他那辆很炸街的摩托车。是真的很炸，声音很响，听起来像谁家爆炸了一样。

　　不明白为什么年轻人都喜欢这个，就像上辈子我的儿子一样。宁愿开这个，也要把自己摔得半死。

　　徐雷把车停到菜市场稍微干净的地方，略带嫌弃地扫视了一圈儿，皱了皱鼻子，似乎是闻见了什么很难闻的气味儿，捏了鼻子快步的走了进去，一边走一边喊，“高启强？谁是高启强？”

　　菜市场的人听见是找我的，一个个往我这边瞅。我心平气和的躺在摇椅上，就看着徐雷急匆匆的朝我跑过来。

　　“我喊你呢，你怎么不出声？”

　　“你这不是找到我了吗？”

　　我坐了起来，然后很有兴趣的看着这个年轻人，他跟他爸长得不太像，也许是长得很像他妈。不过终归是比他爸要好看。

　　徐雷小心翼翼地捏起我盖在鱼池子上的塑料布，一股子臭味，熏得他连连后退，呕了一声，“你这鱼都死几天了。你怎么不知道打扫一下？”

　　“这池子归你爸了，你不知道吗？你爸跟我签了合同了，以后这个摊儿呀就归他了。”

　　我拍了拍自己坐着的摇椅，“只可惜这个摇椅了，坐着舒服，也要归他了。”

　　“我爸？”徐雷撇了撇嘴，“我爸什么时候喜欢上卖鱼了？”

　　“哎呀，我不管他，我爸说让我来找你要什么东西，你快把东西拿来吧。”

　　徐雷一伸手，像个小孩儿似的。他确实是像个小孩，加上上辈子的年级，我这辈子加起来可以当他爷爷了。

　　我拿起摇扇拍他的手上，“等会儿。”

　　他不明所以，我也不多说，依旧躺在摇椅上闭目养神。

　　他见我不搭理他，左看右看，也不知道看见了什么稀罕的，自己去玩了。

　　我半眯着眼睛看着他。想起了我的儿子，高晓晨。

　　我死的那一年，高晓晨跟他也差不多大。那孩子脾气爆，也不知道随谁，不过肯定不是随淑婷。自从淑婷死后，全家上下都害怕他会想不开，所以他要啥给啥，养出了那副谁也不听的样子。

　　“唉，”我叹了口气，用蒲扇遮住阳光，盖在我的脸上，也遮住我眼角滑下的泪。

　　“我想你了，淑婷。”

　　“呦，强哥来了。”

　　摊子前，唐小龙插着腰，他身后跟了三四个好哥们，看起来都不是什么正经人，凶神恶煞的，所到之处，人群都自动的躲开了。

　　很好的疏散效果。我想。

　　然后依旧没起身，我懒得起。

　　“小龙啊，我就来这坐坐，今天可没鱼卖啊。”

　　“你是不想干了是吧。”唐小龙一把扯开我压在鱼缸上面的塑料布，恶臭袭来，众人齐齐后退了几步，骂了几句脏话。

　　其中一个用手指着我，竖眉瞪眼的，像是马上要打我，冲我喊道，“你不想活了是吧，把这弄那么脏。不想干就早滚啊。”

　　“怎么说话呢，”我也来了脾气，站了起来，身高比他们都高，气场上也压了他们一头，“这个摊子可是我花钱租的，白纸黑字写着呢，你说走就走，你算老几啊？”

　　“你找死……”

　　他冲上来就要打我，我也不怕，看着他挥舞着拳头，就要碰到我的时候，另一只手已经拦住了他。

　　是徐雷，他虽然看起来瘦弱，但是力气不小，顺带踹了那人一脚，那人一个踉跄，直接倒在了泥地上。

　　“真是狼狈，”我发出一声嘲笑，然后看向唐小龙那一伙人。

　　他们刚在旁边看戏，小弟冲上来打我，他们冷眼旁观，真是令人心寒啊。

　　“你，你谁啊！”

　　有人冲着徐雷喊。声音激动，似是没料到有人敢跟他们对着干。

　　徐雷也是不好惹的，他在家里可是被人宠上天的，谁见了他不喊一声老大。当然，除了他老爸。

　　他双手交叉，掰着手指头，一副跃跃欲试的模样，“要打架是吧，正好小爷陪你们玩玩。”

　　唐小龙也是聪明的，他拦着就要上去打架的小弟们，他意识到面前这个人身份可能不一般，“我们不是来打架的，我们就是正常来收保护费的。”

　　“收保护费？”徐雷嗤笑了一声，转头看向我，“老高，这摊子你不是租给我爸了吗？怎么还找你要保护费啊。”

　　虽然我说让徐江找个与白金瀚无关的人接手鱼摊，但是说租给徐江，那也说的通顺。

　　我点点头，冲着唐小龙解释道，“这个摊子我租出去了，租给他爸了。要收保护费就去找他爸。”

　　“高启强，你这就不讲规矩了啊，这个摊子是你说租就能租的吗？”

　　唐小龙有些急了，甚至也想凑上来抓我。

　　“我说能租就能租，怎么了？”

　　徐雷挡在他面前，仰着头趾高气昂地看他。这让我想起了高晓晨。

　　“你有多大脸啊，你什么身份跟我在这叫板。”

　　唐小龙也是生气了，他跟徐雷差不多高，但是比徐雷壮，加上他身后跟着五六个兄弟，徐雷明显打不过。

　　“我爸可是徐江！”

　话毕，空气好像寂静了几分，徐雷得意洋洋地看着面前他们像吃了苍蝇的脸，继续说道，“白金瀚知道吗？那是我们家的。”

　　“我爸就喜欢吃这档子的鱼，就租了，你们管得着吗？”

　　他一只手搭在玻璃柜上，得意洋洋的样子，看得我更想我的儿子了。

“白金瀚……”

　　唐小龙呢喃着。他就算不知道徐江是谁，但是也知道白金瀚是什么地方，那可都是有钱人去的场所，听说还有大官会去。惹上这白金瀚，他们几个可不好受了。

　　他转头看我，眼里带着疑惑，震惊，我轻微地点了点头，表示他所听到的是真的。

　　“原来，原来是徐老板的生意啊，”小弟中有人缓了过来，换了个脸色，想去徐雷旁边套近乎，“徐老板想吃鱼啊，这里的鱼不好，我知道有一家鱼最好吃了，我给徐老板亲自送。”

　　“不用，我爸就要这一家的。”

　　徐雷看向我，“高启强以后就是我罩的，你们谁敢欺负他，就是欺负我。”

　　“是，是。”

　　唐小龙，唐小虎两兄弟对视了一眼，牙齿咬的嘎吱作响，但是看着徐雷那有恃无恐的样子，只能把脾气往肚子里咽。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