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上10点,我在旧厂街又看见了安欣警官。安欣还是穿着那件年轻人才会穿的卫衣,这件卫衣阿盛也有,但是阿盛嫌他太幼稚。所以只在家里穿过。我三下五除二将碗里的馄饨吃完,喊来老板付了钱,拎上我的袋子,悄悄的就跟了上去。
他好像依旧在排查什么,我打听了几句,得知好像是在查什么人口失踪。一位丈夫报警说自己的妻子已经有半个月没有归家了,怀疑是失踪了。
我仔细想了想,似乎以前也听到过。好像不是什么普通的人口失踪案。以前在菜市口听了来来往往的人说过,这家的男人喝酒了就打骂妻子,说不定他的妻子是被他给打死了,然后害怕坐牢,就故意说他妻子失踪了。
他们说着的时候还小心翼翼的看向我,声音愈发小了,生怕被我听见,其实那个时候我心里已经无所谓了,我爸喝酒了也喜欢打人,要么打我妈,要么就打我。
可是他们死了已经有十五年了,说不定早已经重生投胎成婴儿了。我的心里已经无所谓了。
可是那些人以为我在乎,总是用那种怜悯的眼神看我,看的我浑身不自在。
安欣跟他的搭档又走了几户,看来是没有消息。他们不知道在那说了什么,便要进一家杂货铺去买东西。
我拎着东西快步走了上去,在走到他们俩身边的时候,猛地往安欣身上一撞。袋子里的东西哗啦啦流了一地。一条条活蹦乱跳的泥鳅便四处乱爬,有的甚至钻进了下水道。
“呀!”
安欣被撞得退后了一步,但又看见地上活蹦乱跳的东西,急忙蹲在地上帮我抓了起来。
于是我们三个就在地上抓起了那滑溜溜的泥鳅。
忙活了几分钟,抓不到的已经通过下水道回归了自由。
三个人都已经额头冒汗。
安欣将装好的泥鳅递给我,不好意思的笑着,“抱歉啊,我没注意到,害你的泥鳅跑了。”
“没事儿没事儿。”
我像是突然看见了什么,急忙把泥鳅往安欣面前送,
“你们是警察同志吧,那这泥鳅就送给你们了。”
“不不,”安欣摆着手,试图阻挡我递东西的热情,我却又往东西往前递了递,“警察同志为人民服务,送点东西是应该的。”
“不用不用。”
他又往后退了几步。年轻的小警察真是好逗。看着他局促无措,我心里满满的成就感。
不过偏有人在这里煞风景,一只手拦住了我。我侧眼看过去,是他的搭档。
“不用了不用了,大叔你就拿着自己吃吧。”
大叔?
我的面色一僵,递东西的动作就僵在了那里。我对这个称呼产生了深刻的怀疑。
就算我不打扮,也不那么年轻,但是怎么看来也不能算是大叔吧。
“林安。”安欣喊了他一句,似乎是看出了我的尴尬,替他的搭档解释道,“你别放在心上,他是新来的,还年轻。不会说话。”
安欣扯了扯那个叫林安的,两个人嘀咕了几句,然后安欣面带歉意的看向我,“抱歉啊,是他不会说话,我回去教训他,这东西你就留着吃吧。”
“我们要继续工作了,我们先走了。”
看着两人匆忙离去的背影,那个叫林安的还扭过头瞥了我一眼。
我的心似乎碎掉了。
我有那么老吗?居然叫我大叔。我家淑婷可是天天夸我的。
走过一家杂货铺,我照了照镜子。我不就是胖了一点,头发乱了一点,胡子拉碴了一点,穿的衣服破了一点,哪有那么老了。
杂货店老板是一个中年女人,她看见我,对我打了声招呼,“帅哥买什么?”
我露出一个真心实意的笑容,然后摇摇头。
这不是有明眼人吗?看得出我是个帅哥,也不知道那个林安是什么时候瞎的。
这袋子泥鳅让我简单处理了一下,裹了面粉,然后放在锅里油炸,最后撒上了些调料,就算不撒调料的话,也会很好吃。
我美美的吃了一顿。最后趁着夜色去了白金瀚。
灯光绚烂的白金瀚在夜色里格外的令人瞩目,门口人来人往,停着的都是小轿车。穿着短裙的女人依偎着一个男人,把他送到车上后,依依不舍的送了个香吻。等到看不见车尾的时候,她才收起那副小女人的脸庞,露出一副冰冷麻木的神情来。看见我,上下打量了一番,什么话也没说,就走了回去。
我明白,这是瞧我浑身上下没什么好东西,所以就没把我看在眼里。
不过我今天也不是来找她的,我是来找他们老板徐江的。
我大摇大摆的走了进去,门口的保安想拦我,但是我说是他们老板约我在这里见面的,他们愣了一下便放我进去了。
我便走了进去,东转转西瞅瞅,跟我记忆中第一次走进白金瀚那时的陈设是一模一样的。
毫无品味,完全的暴发户式的装修。
他们经理不知道什么时候找到了我,带着两个保安。一左一右的站在我的两侧,像押解犯人似的。
过于肥胖的经理,脸上赘肉随着他说话在颤抖,“你谁啊,怎么进来的?”
我伸出手指头指了指自己,“是你们老板喊我来的。”
“我们老板?”胖经理露出一副疑惑的表情,他的眼睛一个大一个小,很是搞笑,“我怎么不知道,我们老板要在这里约见客人?”
“你打电话问问徐江就知道了。”
听见我直呼老板的名字,胖经理心里信了几分,他对我身旁站着两个保安使了个眼神,两个保安顺从地离开了。
“那你跟我来吧。”胖经理说。
我便跟着他左拐右拐走到了最里面的一间包间,包间挺隔音的,在外面丝毫听不见声音,等到门打开之后,才发现里面已经是莺歌燕舞。
昏暗的房间里,数不清的男男女女在这里热舞喝酒,音响开的有些大了,震的耳朵不舒服,我伸手掏了掏耳朵。
徐江正搂着一个女人,任由那个女人喂他酒,胖经理走了过去,在他耳边说了几句,他便松开了那个女人,对我招了招手,像小狗似的,我咬了咬牙,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于是便走了进去。
走了进去音响声更大了,震得人心脏狂跳。为了方便说话,徐江声音也说得很大,几乎是喊出来的。
“我找你?”
“是啊,”我也对着他喊,“是你找我呀。”
徐江愣愣地盯着我,乐了,打了个响指,想让音响停下,但是好像没人注意到他,音响还在继续放着,他有些恼怒,连打了几个响指,最后还是踢了一脚前面的那个女人,女人这才反应回来把音响关掉,把人喊了出去。
包间里彻底安静下来,我才感觉到舒服了点。
“我找你?我怎么没有印象呢?”
“你肯定有,”我说,“你儿子快死了,只有我才知道杀死你儿子的凶手。”
徐江看着我,他的嘴巴忘了闭上,好像是听到了什么令他难以相信的东西。然后在我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他抄起一瓶酒杯就朝我的头上砸了过去。
熟悉的疼痛感到来了,我闭上眼睛,心里还在庆幸自己还没有理发,头发还缓冲了一些疼痛。
然后我顺手抄起来一个酒瓶,朝徐江的头上又砸了过去。
两声“砰砰”的酒瓶碎裂声在寂静的包厢里响起,我们两个人互相对视了一眼,又装作若无其事似的整理了头上和身上的碎玻璃片。
坐在同一条沙发上,隔着一个人的距离。
“你说我儿子有危险,你怎么知道的?”
“这个我不能说。”
“那我儿子有危险,你为什么要告诉我?”
“废话,你儿子有危险,不告诉你告诉谁?”
徐江沉默了一会儿,双腿交叉搭在茶几上。
他点了根烟,吐出不成形的烟圈,
“我儿子要是真有危险,我他妈扒了你的皮。”
“在你扒了我的皮之前,你儿子早死了。”
“……”
徐江开始用他那绿豆大的眼珠子盯着我,他似乎是想让我感觉到害怕,但是我盯着他眼睛,一直在努力找他的眼珠子在哪。
“你让我怎么相信你?”他说。
我说,“就凭我是上头派下来的。
“哪个上头?”
徐江皱着眉,心里寻思着,是上头那位派来的线人?还是……泰叔那里的人?
“你猜?”
我也学着徐江的样子,将腿交叉搭在茶几上。
这一股子不怕死的劲头,就算是徐江不信也得信了几分。
“你想要什么?”徐江说。
终于步入正题了。我假装思考了一会儿,在徐江有些不耐烦的时候,似乎还要拿起一瓶酒要砸我,我才开口。
“给我钱。”
“那你他妈不早说。”
徐江又抽了口烟,“老子什么都有,就钱多。”
“如果你真能救我儿子一命,我这白金瀚的股份分你个几成也行。”
“我不要股份,”我摇摇头,“我只要钱。”
“行。”徐江把烟头按灭在烟灰缸里,“要多少?”
“要你去租我的东西。”
“什么?”徐江疑惑,眉头皱了起来。
我看着徐江,一字一句的说,“我要你去租我的鱼摊,并且写上契约。”
“每个月按市场价正常交租金,但是呢,你得从我的手里大批量的买鱼,鱼的价格要高于市面正常的批发价。”
“行啊你,是不是学过呀?”
这番操作,让徐江听的咂舌,连说“精啊”。
徐江给我倒了杯酒,给自己也倒了一杯,说,“这位老哥,毕业于哪所大学啊?”
我没有喝他倒的酒,眼睛扫了一圈,看上了最贵的那瓶,伸手拿了回来,刚好,还未打开。
很熟练的撬开瓶塞,我把徐江面前的酒倒掉,然后又熟练地给他倒上了一杯。
“徐老板不要那么小气,以后我们就是朋友了。”
我清晰的看见了徐良心疼的盯着自己手里的那瓶酒,果然自己的眼光还是没错的,这瓶酒就是最贵的。然后自己首先一饮而尽。
“对对。”徐江接了过来,也是一饮而尽。
“那朋友,你怎么保证我儿子的安全呢?”
“这简单。”我说,“明天让你儿子去旧厂街菜市场找我。”1
大大把人物的小情绪拿捏得太准了,看得好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