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清婉挂断电话后,并没有立刻离开书房。
她坐在那张宽大的红木书桌后,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发出有节奏的“笃笃”声。窗外的雨还在下,雨滴打在玻璃上,模糊了外面的夜色。
赵明远是她手里的一张牌,但她知道,仅凭赵明远还不够。许清砚当年敢在嘉禾拍卖行那种地方硬刚高层,说明她不是一个轻易会被吓倒的人。要想彻底扳倒她,必须找到更致命的弱点。
她拿起手机,翻出一个许久没有联系过的号码——林薇。
林薇是许清砚在中央美术学院时的同班同学,也是她当年在嘉禾拍卖行的同事。三年前那件朝珠事件发生时,林薇就在现场,亲眼见证了许清砚是如何一步步被高层施压,最终选择离职的。
许清婉记得,林薇当年对许清砚的态度一直很复杂,既有佩服,也有嫉妒。佩服她的专业能力和坚持原则,嫉妒她的才华和清高。
“喂,薇薇,是我,许清婉。”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传来一个略带惊讶的声音:“清婉?怎么突然想起给我打电话了?”
“有点事想请你帮忙,”许清婉的语气很温和,“关于许清砚的。”
林薇的声音顿了顿:“许清砚……她怎么了?”
“没什么,就是最近听说她开了间茶室,想叙叙旧,”许清婉笑了笑,“不过我听说她以前在拍卖行的时候,发生过一些不愉快的事,想跟你了解一下。”
林薇沉默了一会儿,似乎在权衡利弊。
“清婉,”林薇的声音压得很低,“那些事都过去三年了,还提它干什么?”
“薇薇,我知道你和清砚关系不错,”许清婉的语气里带着一丝蛊惑,“但我不是要为难她,我只是想知道真相。当年那件朝珠,到底是怎么回事?许清砚为什么要坚持说是赝品?她是不是……有什么把柄在许家手里?”
电话那头又沉默了几秒。
“清婉,”林薇终于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犹豫,“有些事,我不方便说。不过……我可以告诉你,当年那件事,许清砚并没有错。那件朝珠确实是赝品,她的鉴定结论是正确的。”
许清婉的眉头微微一蹙:“你确定?”
“我确定,”林薇的语气很坚定,“因为当年我也参与了那件朝珠的初步鉴定,我和清砚的结论是一样的。但是……”
“但是什么?”
“但是拍卖行高层为了佣金,选择了无视我们的鉴定结论,”林薇的声音里带着一丝苦涩,“后来清砚坚持出具了正式报告,高层就找她谈话,让她修改结论。她不肯,最后只能离职。”
许清婉的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眼神闪烁。
“薇薇,”她缓缓开口,“如果我告诉你,许清砚现在正在和沈氏珠宝合作,准备对付许家,你会怎么想?”
林薇的声音猛地拔高:“什么?她和沈氏合作?对付许家?”
“是的,”许清婉的语气很平静,“她表面上开了间茶室,过起了与世无争的生活,实际上一直在暗中布局。她恨许家,恨当年那件事让她丢了工作,恨许家毁了她的职业生涯。”
“这不可能……”林薇的声音里带着一丝难以置信,“清砚不是那样的人。”
“人是会变的,薇薇,”许清婉叹了口气,“当年的她,或许只是一个坚持原则的鉴定师。但现在的她,已经被仇恨蒙蔽了双眼。她想借沈氏的手,彻底毁掉许家。”
电话那头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许清婉没有催促,她知道林薇需要时间消化这些信息。她了解林薇,这个女人虽然嫉妒许清砚,但内心深处还是把她当成朋友的。如果让她知道许清砚在“利用”沈氏对付许家,她一定会感到被背叛。
“清婉,”林薇终于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复杂的情绪,“你想让我做什么?”
许清婉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很简单,我想请你帮我做一件事。下个月,许清砚要在砚茶居办一场珠宝品鉴会,我想让你以老同学的身份去参加,帮我看看她到底在搞什么鬼。”
“品鉴会?”林薇愣了一下。
“是的,”许清婉说,“她邀请了苏曼卿当特邀嘉宾,还联系了几位非遗传承人。我想让你帮我弄清楚,她这场品鉴会的真正目的是什么,她到底想通过这场品鉴会达到什么目的。”
林薇沉默了一会儿,最终点了点头:“好,我帮你。”
“谢谢薇薇,”许清婉的语气里带着一丝欣慰,“你放心,我不会让你白帮忙的。事成之后,我会给你一笔丰厚的报酬。”
“我不要报酬,”林薇的声音里带着一丝苦涩,“我只是……想弄清楚,清砚到底变成了什么样的人。”
挂了电话,许清婉轻轻舒了一口气。
林薇是她埋在许清砚身边的一颗棋子,虽然这颗棋子不一定能发挥多大的作用,但至少能让她随时掌握许清砚的动向。
她走到窗边,看着窗外的雨幕,眼神冰冷。
许清砚,你以为你躲在一间茶室里,就能瞒过所有人吗?
我会把你所有的秘密都挖出来,让所有人都看看,你到底是什么样的人。
与此同时,沈聿璋正在和助理讨论品鉴会的安保问题。
“清砚小姐邀请的三位非遗传承人,都是圈子里有头有脸的人物,”助理汇报道,“苏州的玉雕大师陆明远,北京的景泰蓝传承人张老,还有云南的银饰锻造大师杨师傅。这三位大师平时很少参加商业活动,清砚小姐能请动他们,说明她的人脉确实很广。”
沈聿璋点了点头:“安保工作一定要做好,不能出任何差错。这三位大师年纪都大了,万一出了什么事,我们承担不起这个责任。”
“明白,”助理点头,“我已经安排了专门的安保团队,全程负责三位大师的安全。另外,品鉴会现场的监控设备也已经安装调试完毕,确保没有死角。”
“好,”沈聿璋靠向椅背,“还有,许清婉那边,继续盯着。她最近联系了不少人,包括赵明远和林薇,我要知道她和这些人具体谈了什么。”
“赵明远那边我们已经查到了,”助理说,“他最近正在和许清婉接触,似乎在策划什么。不过具体内容还不清楚,需要继续跟进。”
“林薇呢?”沈聿璋的眉头微微一蹙。
“林薇是清砚小姐的大学同学,也是她以前在嘉禾拍卖行的同事,”助理顿了顿,“许清婉联系她,可能是想从她那里了解清砚小姐的过去。”
沈聿璋的眼神沉了下来:“林薇这个人,和清砚的关系怎么样?”
“据我们了解,林薇和清砚小姐的关系比较复杂,”助理说,“她们是同学,也是同事,但林薇一直对清砚小姐有些嫉妒。三年前那件朝珠事件,林薇也在现场,她和清砚小姐的鉴定结论是一样的,但她没有像清砚小姐那样坚持原则,而是选择了沉默。”
沈聿璋的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眼神深邃。
“继续盯着林薇,”他缓缓开口,“如果她和许清婉接触,第一时间告诉我。”
“明白。”
助理离开后,沈聿璋拿起手机,翻出许清砚的号码,犹豫了一下,还是没有拨出去。
他知道许清砚现在很忙,正在筹备品鉴会,不想打扰她。但他又忍不住担心,担心许清婉会做出什么伤害她的事。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看着窗外的雨幕,眼神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温柔。
清砚,你放心,我会保护好你
砚茶居里,许清砚正在整理品鉴会的展品。
她穿着一件素色的棉麻长裙,头发随意地挽在脑后,几缕碎发垂在脸颊两侧,衬得她的皮肤更加白皙。茶案上摆着几件珠宝作品,都是她最近设计的新品,融合了传统工艺和现代美学,每一件都独具匠心。
苏女士坐在她对面,手里拿着一份展品清单,正在仔细地看着。
“清砚,这几件作品都很不错,”苏女士抬起头,看着她,“尤其是这件‘寒江独钓’胸针,设计得很巧妙,把传统的山水画意境和现代珠宝设计结合得很好。”
许清砚笑了笑,拿起那枚胸针,轻轻摩挲着上面的翡翠:“这件作品的灵感,来自柳宗元的《江雪》。‘孤舟蓑笠翁,独钓寒江雪’,我想通过这件作品,表达一种宁静致远的意境。”
“意境很好,”苏女士点了点头,“不过,珠宝设计不仅要有意境,还要有市场。这件作品的目标客户,应该是那些有一定文化素养、喜欢传统文化的中高端消费者。”
“我知道,”许清砚说,“所以我没有把它设计得太复杂,而是用简洁的线条和经典的配色,让它既能体现传统美学,又符合现代审美。”
苏女士看着她,眼底满是赞赏:“清砚,你比以前更成熟了。当年在拍卖行的时候,你总是坚持自己的原则,不肯妥协。现在,你学会了如何在坚持原则的同时,兼顾市场。”
许清砚笑了笑,没有说话。
她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茶汤入口微苦,回甘悠长。
她知道,苏女士说得对。三年的茶室生活,让她学会了很多东西。她学会了如何在复杂的环境中保持内心的平静,学会了如何在坚持原则的同时,找到最合适的解决方案。
“苏阿姨,”她缓缓开口,“谢谢您一直以来的帮助。”
“别谢我,”苏女士摆了摆手,“我帮你,是因为我相信你。我相信你能把这场品鉴会办好,也相信你能和沈聿璋一起,把许家逼到绝境。”
许清砚笑了笑,眼神坚定。
她知道,这场仗,才刚刚开始。
但她不再害怕。
因为她知道,她不是一个人在战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