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并肩

砚间玉

沈聿璋回到工作室时,舆论已经发酵到了临界点。

手机里全是未接来电和消息提示,公关部的紧急会议已经在会议室等着他。他推开门,长桌两侧坐满了人,每个人的脸色都不好看。

“沈总,现在微博热搜已经上了三条,#沈氏珠宝寒江雪翻车#、#沈聿璋品控崩塌#、#许氏千金暗讽沈氏#,热度还在涨。”公关总监语速飞快,“已经有三家合作品牌打电话来询问情况,要求我们给出解释。”

“解释?”沈聿璋在首位坐下,解开西装外套的扣子,语气冷得像冰,“没什么好解释的,查清楚是谁动的手脚,发声明,追责。”

“可是沈总,现在媒体都在堵门口,而且许家那边……”

“许家?”沈聿璋抬眼,眸光锐利,“许清婉在展会上的话,录下来了吗?”

公关总监一怔,立刻点头:“录了,全程都有。”

“那就把视频剪出来,”沈聿璋靠向椅背,指尖在桌面上轻点,“她不是暗示我和许家有旧识吗?那就把许家这些年和我们合作的合同、往来邮件,全部整理出来。还有,查清楚她今天为什么会出现在展会上,她是以什么身份去的。”

会议室里的人面面相觑。

沈聿璋继续道:“‘寒江雪’的底座裂痕,不是自然损坏,是人为破坏。调监控,查布展期间所有进出过展厅的人,尤其是许清婉带来的那些人。我要知道,是谁动的手,谁授的意。”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全场:“这件事,不是针对作品,是针对我。我不会让它变成沈氏的危机,只会让它变成某些人的危机。”

砚茶居里,许清砚没有等。

她送走许清婉后,立刻锁了茶室的门,回到里间打开电脑。她大学学的是珠宝设计,毕业后在拍卖行做过两年鉴定,后来因为一些原因才退居这条老巷,开了这间茶室。她对珠宝行业的门道,比大多数人想象的都要清楚。

她先搜了微博上的热搜,把许清婉在展会上的视频下载下来,一帧一帧地看。视频里,许清婉站在展柜前,指尖抚过玻璃,身后的助理对着镜头说话。许清砚注意到一个细节——许清婉的助理在说话时,镜头刻意扫过了展柜的底座,那道裂痕被拍得清清楚楚。

这不是巧合,是精心设计的拍摄角度。

她又查了沈氏珠宝近半年的新闻,发现许家旗下的许氏珠宝最近正在和沈氏竞争一个国际品牌的代理权。而许清婉,正是许氏珠宝的副总经理。

一切都说得通了。

许清砚打开通讯录,翻出一个许久未联系的名字——林知夏,她以前在拍卖行的同事,现在在一家权威珠宝鉴定机构工作。

“知夏,帮我个忙,”她拨通电话,语气平静,“‘寒江雪’的主石是冰种翡翠,底座是 platinum 镶嵌,如果底座出现裂痕,会不会影响主石的稳定性?”

电话那头的林知夏愣了一下:“清砚?你怎么突然问这个?哦对,我刚看到热搜了……等等,你是说沈聿璋那件?”

“嗯。”

“理论上,如果只是底座边缘的裂痕,不影响主石的镶嵌结构,但视觉上会让人觉得作品有瑕疵,价值大打折扣。”林知夏顿了顿,“而且 platinum 的硬度很高,自然开裂的可能性极低,除非是受到外力撞击,或者……镶嵌时就动了手脚。”

“镶嵌时就动了手脚?”许清砚眼神一凝。

“对,如果镶嵌师在镶嵌时故意留了应力点,或者在底座内部做了微小的损伤,当时看不出来,但随着时间的推移,或者温度湿度的变化,裂痕就会慢慢显现。”林知夏的声音严肃起来,“清砚,你问这个做什么?你不会是想……”

“我想知道,有没有办法证明这道裂痕是人为的,而且是早就动过手脚的。”许清砚打断她。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林知夏压低声音:“有办法。如果能把底座拆下来做显微检测,看裂痕的走向和应力分布,就能判断是自然损坏还是人为破坏。但问题是,沈聿璋不会允许外人碰他的作品吧?”

许清砚看着电脑屏幕上沈聿璋的照片,轻声说:“他会。”

她挂了电话,又给另一个人发了消息——陈默,沈聿璋的首席镶嵌师,也是她以前在拍卖行认识的朋友。

“陈师傅,‘寒江雪’的底座,是谁负责镶嵌的?”

陈默回得很快:“不是我们工作室的人,是外包给一个老工匠做的,叫老周,合作很多年了,从来没出过问题。”

“老周最近有没有接触过许家的人?”

陈默这次回得慢了,过了好一会儿才发来一条消息:“你怎么知道?上周老周确实说过,有个姓许的女士找他,说想看看‘寒江雪’的底座设计图,他没说给没给。”

许清砚的眼神冷了下来。

她立刻给沈聿璋发了条消息:“查老周,许清婉上周找过他,可能拿到了底座设计图。另外,‘寒江雪’的底座裂痕是人为的,需要做显微检测确认应力点,我可以联系鉴定机构。”

消息发出去不到十秒,沈聿璋的电话就打了过来。

“你在哪?”他的声音低沉,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急切。

“茶室。”

“待在茶室,不要出门,我让人来接你。”

“不用,”许清砚语气平静,“我知道该做什么。你让人把‘寒江雪’送到林知夏的鉴定机构,地址我发你。她是我信得过的人,可以做显微检测。另外,老周那边,你派人去问问,许清婉给了他什么,他给了许清婉什么。”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沈聿璋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极淡的笑意:“好。”

下午三点,“寒江雪”被秘密送到了林知夏的鉴定机构。

许清砚也赶了过去,和林知夏一起做了全程检测。检测结果证实了她的猜测——底座内部的应力点有被人为破坏的痕迹,而且破坏时间至少在一周前,正好是许清婉找老周要设计图之后。

“这是完整的检测报告,”林知夏把报告递给许清砚,“裂痕是人为造成的,而且对方很懂行,故意选了不会影响主石安全、但视觉上最明显的位置。这是冲着毁掉作品声誉来的。”

许清砚接过报告,指尖微微收紧:“谢谢。”

“清砚,”林知夏看着她,“你……和沈聿璋是什么关系?”

许清砚笑了笑,没有回答,只是把报告拍照发给了沈聿璋。

几乎同时,沈聿璋那边也传来了消息——老周在沈聿璋派人去问话后,心理防线崩溃,承认许清婉给了他五十万,让他故意在底座上做了手脚,还拿走了底座的设计图,方便许家的人提前准备好“意外”的时机。

沈聿璋拿到所有证据后,立刻召开了新闻发布会。

发布会上,他亲自出席,身后的大屏幕上播放着三段视频:第一段是许清婉在展会上对着镜头暗讽沈氏的视频;第二段是老周承认收钱破坏底座的录音;第三段是鉴定机构出具的检测报告,证明裂痕是人为破坏。

“‘寒江雪’是沈氏珠宝今年的年度作品,”沈聿璋站在台上,语气沉稳而有力,“我们尊重每一位消费者和同行,但绝不容忍恶意的诽谤和破坏。许清婉女士以私人身份出现在展会上,发表不实言论,并指使他人破坏我们的作品,这种行为已经构成了商业诽谤和故意毁坏财物。沈氏珠宝已经正式向法院提起诉讼,追究许氏珠宝及许清婉女士的法律责任。”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台下的媒体,声音冷冽:“至于许家,”

他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国际品牌的代理权,沈氏不会让。”

发布会结束后,舆论瞬间反转。

#许清婉恶意诽谤#、#许氏珠宝商业手段#、#沈聿璋反击#等话题迅速冲上热搜,许氏珠宝的股价应声下跌,而沈氏珠宝的口碑不降反升。

晚上,沈聿璋来到砚茶居时,巷子里已经亮起了灯。

许清砚正在茶案前整理茶叶,听见风铃响,抬眼看见他走了进来。

“事情解决了?”她问。

“解决了,”沈聿璋在她对面坐下,目光落在她脸上,“检测报告和老周的录音,帮了大忙。”

“我只是做了我该做的。”许清砚给他倒了一杯茶,“你那边才是关键,如果没有你果断召开发布会,光有证据也没用。”

沈聿璋端起茶杯,指尖摩挲着杯壁,看着她:“你比我想象的更厉害。”

许清砚笑了笑:“你也不差。”

茶烟袅袅间,两人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一丝默契。

这不是谁依附谁的关系,而是两个势均力敌的人,在风雨来临时,各自拿出自己的武器,并肩作战。

沈聿璋放下茶杯,忽然伸手,轻轻握住了她放在茶案上的手。

“许清砚,”他的声音低沉而认真,“以后再有这种事,不要一个人扛。”

许清砚看着被他握住的手,指尖微微一颤,却没有抽开。

她抬眼,对上他的目光,轻声说:“好。”

巷口的风铃在夜风中轻响,茶室里暖黄的灯光落在两人交握的手上,静谧而温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