茶烟袅袅间,沈聿璋那句“推了”的尾音还未完全消散,砚茶居外已经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打破了巷弄里一贯的宁静。
司机推门而入,脸上布满焦虑,手里捏着一部还在震动的手机。他快步走到沈聿璋身旁,压低声音,语气中透出掩饰不住的焦急:“沈先生,展会出事了。您原本要亲自过目的那件‘寒江雪’,在布展时被人动了手脚,主石底座出现了裂痕。现在媒体已经闻风而动,都在外面等着看您的笑话。”
沈聿璋手持茶杯的手微不可见地一顿,杯中的茶汤泛起点点涟漪。他的眼中那份属于茶室的放松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久居高位者的冷锐与沉稳。
“知道了。”他放下茶杯,站起身,语气平静得仿佛未曾变色,“回工作室。”
许清砚没有多问,只是默默起身,将桌上那只他喝过的白瓷杯收走,转身去给他倒了一杯温水。
“沈先生,”她将水杯放在他手边,声音依旧清浅,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关切,“茶室不问世事,但外面的风雨,似乎比秋雨还要急。”
沈聿璋垂眸看了她一眼,目光在她沉静的眉眼上停留片刻,才伸出手接过水杯,指尖感受到杯壁的温暖:“多谢。”
转身走向门口,他在跨出门槛时停下脚步,回头看了她一眼,语气中带着从未有过的郑重:“等我。”
许清砚微微一怔,还没来得及回应,他的身影已经消失在巷口的晨光里,只留下风铃在风中轻轻摇晃。
与此同时,城市另一端的珠宝展会现场,气氛剑拔弩张。
“寒江雪”是沈聿璋今年最看重的作品,也是沈氏珠宝的年度压轴展品。此刻,它被安置在展厅中央的独立展柜中,底座上那道细微的裂痕在射灯下格外刺眼,像一道无法愈合的伤口。
围观的媒体和同行窃窃私语,有人举着相机,有人低声议论,空气中弥漫着看好戏的兴奋与恶意。
人群中,一个穿着酒红色套装的女人缓缓走近展柜。她妆容精致,唇角挂着恰到好处的笑意,目光却如同淬了毒的针,直直刺向那道裂痕。
许家大小姐,许清婉。
她抬手,指尖轻轻抚过展柜的玻璃,语气轻柔得像是叹息,却字字带锋芒:“可惜了,这么好的料子,偏偏遇上了不该有的瑕疵。”
她身后的助理立刻上前,对着镜头“不经意”地解释,声音不大,却足以让周围的人听清:“许小姐和沈先生是旧识,只是没想到……沈先生这次的作品,竟连底座都护不住。”
许清婉轻笑一声,目光扫过四周,仿佛在欣赏这场好戏:“听说沈先生最近常去一条老巷子里喝茶?也不知道是茶好,还是……人好。”
她刻意加重了“人好”两个字,眼神里满是毫不掩饰的挑衅与算计。
确认媒体的镜头已经对准了那道裂痕,舆论的火苗已经点燃,许清婉便借口有事,提前离开了展会现场。她早就让人盯着沈聿璋的行踪,知道他离开展会后没有回工作室,而是去了那条老巷。
于是她直接驱车赶到砚茶居,目的很明确——她要让许清砚知道,沈聿璋身边的事,轮不到她插手。
巷口的风铃忽然响得急促,许清砚抬眼,看见一个穿着灰色风衣的女人推门而入。
来人摘下墨镜,露出一张与许清砚有七分相似、却多了几分凌厉与艳丽的脸。
“清砚,”许清婉在茶案前坐下,指尖敲了敲桌面,语气漫不经心,却带着一丝居高临下的审视,“听说你最近,和沈聿璋走得很近?”
许清砚放下手中的茶巾,抬眸看向她,神色平静无波:“堂姐说笑了,我只是个煮茶的。”
“煮茶的?”许清婉轻笑一声,目光扫过博古架最里侧那只被单独放置的白瓷杯,眼底闪现一丝讥讽,“可我怎么听说,沈聿璋为了你,连展会都不去了?”
她顿了顿,身体微微前倾,压低声音,语气中带着毫不掩饰的警告:“清砚,你该不会以为,他对你,是认真的吧?”
许清砚没有回答,只是伸手从茶罐里取出一撮新茶,投入壶中。
沸水注入,茶烟升起,氤氲的水汽模糊了她的眉眼。
她抬眼,目光清明地看向许清婉,声音清浅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堂姐,茶要趁热喝,话……也要想清楚了再说。”
许清婉的脸色微变,正要开口,许清砚却已经转身,从博古架上取下一只干净的白瓷杯,放在她面前。
“堂姐既然来了,不如喝杯茶再走。”她声音清浅,却带着不容拒绝的意味,“这茶,叫‘静心’。”
许清婉看着她沉静的眉眼,忽然觉得有些不安。她想起沈聿璋临走前看许清砚那一眼,想起他眼底从未对旁人流露过的柔软,心中涌起一股莫名的焦躁。
“清砚,”她语气冷了几分,指尖攥紧了风衣的衣角,“你最好离沈聿璋远一点。他不是你这种小茶室能招惹得起的人。”
许清砚没有接话,只是将泡好的茶推到她面前。茶汤清亮,香气淡雅,却莫名让人觉得心安。
“堂姐,”她轻声开口,目光落在许清婉脸上,眼底闪过一丝极淡的冷意,“你该担心的,不是我。”
许清婉一怔:“什么意思?”
许清砚微微弯了弯唇角,语气平静得像是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展会上的裂痕,不会是无缘无故出现的。堂姐既然这么关心沈先生,不如……先回去看看,自己身边的人都做了什么。”
许清婉的脸色瞬间变了。
她猛地站起身,指尖微微发颤,声音中带着一丝掩饰不住的慌乱:“你……你知道什么?”
许清砚没有回答,只是低头继续擦拭茶案。茶烟袅袅,遮住了她眼底的情绪,也遮住了她心底翻涌的波澜。
巷口的风铃在风中轻响,茶室里静得能听见茶水沸腾的声音。
许清婉盯着她看了几秒,忽然冷笑一声,转身快步离开了茶室,连桌上的那杯茶都没有碰。
许清砚望着她离去的背影,轻轻叹了口气。
她其实并不知道许清婉到底做了什么,只是刚才在煮茶时,忽然想起了沈聿璋临走前那句“等我”。
她忽然觉得,这场风雨,或许不只是冲着沈聿璋来的。
茶烟袅袅,时光仿佛在这一刻悄然停滞。
许清砚知道,她不能再置身事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