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香阵惊妖

八仙过海:雪落棋心

蓬莱仙岛,通往凡间的渡口。

风雪如刀,割得人面颊生疼。

沈雪辞站在码头边,身后是那座她生活了数百年的仙山,面前是茫茫无际、波涛汹涌的东海。

青黛背着包袱,红着眼眶站在一旁,时不时回头张望,似乎在期盼那个青衣剑客会追上来。

可是,直到最后一艘渡船离岸,那个身影也没有出现。

“姑娘……”青黛终于忍不住,带着哭腔道,“谢剑君他……他怎么能这么对您?明明是那个柳惊鹊搞的鬼,他为什么要替她顶罪?还要把您逐出蓬莱?”

沈雪辞一身素衣,立在船头,海风吹乱了她的发丝,却吹不散她眼底那片死寂的冰寒。

“青黛。”

她开口,声音沙哑得厉害。

“记住了,从今天起,这世上没有雪棋仙子,也没有谢临渊。”

她抬起手,从发间取下那根象征着八仙身份的白玉簪。

“姑娘!”青黛惊呼。

沈雪辞手腕一翻,白玉簪划出一道弧线,精准地落入漆黑的海水中,连个水花都没溅起,便被巨浪吞噬。

“他既无情,我便休。”

沈雪辞闭上眼,掩去那一闪而过的痛楚。

“传令下去,雪庐封山。谁若再提谢临渊三字,杀无赦。”

青黛浑身一颤,看着自家姑娘那决绝的侧脸,终究是把到了嘴边的话咽了回去,重重地点了点头。

“是。”

渡船破开风浪,向着凡间驶去。

……

蓬莱主峰,问心台。

风雪依旧肆虐,却掩不住台上那股压抑到极致的死寂。

谢临渊依旧跪在原地,背脊挺得笔直,像一尊没有生命的石像。

他的膝盖早已跪得麻木,腕间的天罚印却如同烙铁一般,滋滋作响,散发着令人作呕的焦糊味。

那是说谎的代价。

他在问心台上,当着八仙祖师的面,撒了一个弥天大谎。

“临渊。”

铁拐李叹了口气,手中的铁杖重重顿地。

“你可知,欺瞒祖师,乱我仙盟,该当何罪?”

谢临渊低着头,声音平静得听不出情绪:“弟子知罪。愿受九九八十一道天雷鞭,以正视听。”

“八十一道?”柳惊鹊在一旁冷笑,眼中却闪过一丝慌乱,“谢临渊,你别以为受了罚就能了事。你私放妖奴意图谋杀同门,这可是叛仙之罪!依律当废去仙骨,打入轮回!”

“柳惊鹊。”

一直沉默的裴照夜忽然开口,目光冷冷地扫向她。

“刚才沈师妹拿出的证据,你还没解释清楚。那腐骨香,为何会出现在你的袖中?”

柳惊鹊脸色一变,强辩道:“那是她栽赃!谁知道是不是她趁乱塞进来的?”

“是不是栽赃,搜魂便知。”裴照夜淡淡道。

柳惊鹊猛地后退一步,眼中闪过一丝狠厉:“裴照夜,你为了那个贱人,竟然要对我搜魂?你别忘了,我也是八仙之一!”

“够了!”

铁拐李大喝一声,制止了两人的争吵。

他看着跪在地上的谢临渊,眼中满是痛心。

“临渊,你向来稳重,为何此次如此糊涂?那沈雪辞虽性情孤傲,但从未做过伤天害理之事。你为何非要置她于死地?”

谢临渊的手指微微蜷缩。

他不能说实话。

一旦说出沈雪辞身负“雪劫”,一旦说出两人命格相克,一旦说出他靠近她便会引动天罚……

那么,八仙之中那些心怀鬼胎的人,立刻就会拿沈雪辞去献祭,以求平息天怒。

只有让她恨他,让她离开,让她成为一个与八仙毫无瓜葛的“凡人”,她才能活下去。

“因为……”谢临渊缓缓抬起头,眼神空洞得可怕,“我看她不顺眼,很久了。”

铁拐李盯着他看了许久,最终失望地闭上了眼。

“执刑。”

……

凡间,江南,苏州城。

此时正值初春,虽是人间,却也有几分烟火暖意。

沈雪辞在城郊的一座废弃道观里安顿了下来。

道观破败,四面漏风,青黛一边收拾屋子一边抹眼泪,嘴里不停地念叨着蓬莱的好。

沈雪辞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生火、煮水。

她从行囊中取出一只不起眼的陶罐,又从怀中摸出一个锦帕包着的小纸包。

纸包里,是一些干枯的草叶,散发着一种奇异的苦香。

“姑娘,这是什么?”青黛好奇地凑过来。

“这是‘断念草’。”沈雪辞淡淡道,“生于极寒之地,饮之可忘情。”

青黛吓了一跳:“姑娘,您……您真要忘了谢剑君?”

沈雪辞动作一顿,看着杯中渐渐舒展的草叶,嘴角勾起一抹自嘲的笑。

“不忘又如何?徒增烦恼罢了。”

她端起茶杯,正要饮下,鼻尖忽然微微一动。

“青黛,退后。”

“什么?”

“退后!”

沈雪辞猛地站起身,一把推开青黛。

就在这一瞬间,道观那扇摇摇欲坠的木门轰然炸裂!

一道黑色的影子裹挟着腥风扑了进来,直取青黛的咽喉。

“啊!”青黛惊呼一声,手中的银针下意识地射出。

然而,那黑影速度极快,竟在半空中硬生生扭转了身形,避开了银针,利爪狠狠抓向沈雪辞的胸口。

“找死。”

沈雪辞眼中寒光一闪,手中那杯滚烫的茶水猛地泼出。

茶水在空中化作一道水幕,瞬间凝结成冰针,噼里啪啦地打在黑影身上。

黑影吃痛,发出一声凄厉的嘶吼,落地后翻滚了几圈,露出了真容。

那竟是一只体型硕大的黑猫,只是它的双眼赤红,额头生着一只肉瘤,身上还散发着那股熟悉的腐骨香气。

“又是噬魂妖奴?”青黛脸色苍白,“这里可是凡间,怎么会有这种东西?”

沈雪辞脸色凝重。

这只妖奴比蓬莱那只更强,而且……它是冲着自己来的。

不,准确地说,它是冲着那杯“断念茶”来的。

“它想吃我。”沈雪辞冷静地分析道,“断念草虽能忘情,却也是这些以执念为食的妖魔的大补之物。”

黑猫低吼一声,再次扑了上来。

这一次,它的速度更快,身形化作一道残影,瞬间 split 成了三道黑影,从三个方向同时攻来。

青黛拔剑迎敌,却感到一股巨大的压力扑面而来,手中的剑竟有些拿捏不住。

“姑娘,这东西邪门!我的剑伤不了它!”

沈雪辞目光微沉。

她的修为在离开蓬莱时被天罚波及,损了三成,如今对上这等妖物,确实有些吃力。

“青黛,攻它下盘。我来布阵。”

沈雪辞深吸一口气,从袖中取出一只小巧的铜香炉。

这香炉只有巴掌大小,通体呈古铜色,上面雕刻着繁复的云雷纹。

这是她的本命法器——“问心炉”。

她咬破指尖,将一滴精血滴入炉中。

“轰!”

炉中无火自燃,一股青烟袅袅升起。

这青烟并不消散,而是如同有生命一般,在空中迅速蔓延,化作无数条细小的青蛇,将那只黑猫困在中央。

“这是……香道杀阵?”青黛惊讶道。

沈雪辞没有回答,她双手结印,口中念念有词。

随着她的动作,那青烟越来越浓,渐渐化作了一座迷阵。

黑猫在阵中左冲右突,却始终找不到出口。它的动作开始变得迟缓,眼中的红光也逐渐黯淡。

“以香为引,以念为牢。”

沈雪辞脸色苍白,额头上渗出了冷汗。

维持这个阵法,消耗的是她的心神。

就在黑猫即将被炼化之际,异变突生。

黑猫忽然仰天长啸,身上的皮毛竟然开始燃烧,化作一团黑色的火焰。

它竟然要自爆!

“不好!”沈雪辞脸色大变,“青黛,快退!”

“轰——”

黑色的火焰瞬间吞噬了整个香阵,巨大的冲击波将沈雪辞震飞出去,重重地撞在墙壁上。

“姑娘!”青黛惊呼着冲过去。

沈雪辞吐出一口鲜血,只觉得五脏六腑都移了位。

烟尘散去,那只黑猫已经消失不见,只留下一地焦黑的灰烬。

而在灰烬中央,静静地躺着一枚黑色的珠子。

那珠子散发着令人心悸的寒气,上面刻着一个小小的“谢”字。

沈雪辞瞳孔猛地一缩。

她颤抖着手,捡起那枚珠子。

这气息……

这是谢临渊的剑气!

这只妖奴体内,竟然封印着谢临渊的一道剑气?

“为什么……”沈雪辞喃喃自语,心中掀起了惊涛骇浪。

如果谢临渊真的想杀她,为何要在妖奴体内留下这道剑气?

这道剑气,刚才在关键时刻,其实是护住了她的心脉,否则刚才那一爆,她即便不死也要重伤。

“姑娘,你看!”青黛忽然指着门外。

沈雪辞抬头望去。

只见道观外的树林里,一道青色的身影正踉跄着离去。

那背影有些狼狈,青衣上沾染了血迹,每走一步,似乎都在忍受着巨大的痛苦。

虽然只是一个背影,但沈雪辞死都不会认错。

“谢临渊!”

她猛地站起身,顾不得身上的伤痛,追了出去。

“姑娘,您不能去!您的伤……”青黛想要拉住她,却只抓住了她的一片衣角。

沈雪辞追出树林,却早已不见了那人的踪影。

只有雪地上,留下一串触目惊心的血脚印。

而在不远处的树干上,插着一柄断剑。

那是谢临渊的本命灵剑——“临渊”。

剑身已断,灵光黯淡。

沈雪辞走到断剑前,伸手握住剑柄。

一股冰冷刺骨的寒意瞬间顺着掌心传遍全身,那是天罚的反噬之力。

“你到底……在做什么?”

沈雪辞看着那断剑,眼泪终于忍不住流了下来。

她一直以为,是他要杀她。

可这满地的狼藉,这暗中的守护,这断掉的灵剑,都在告诉她一个截然相反的事实。

他在保护她。

用一种最笨拙、最残忍、也最决绝的方式。

“姑娘……”

青黛追了上来,看着那柄断剑,也愣住了。

“这……这是谢剑君的剑?怎么会断成这样?”

沈雪辞擦干眼泪,将断剑拔起,紧紧抱在怀里。

“青黛。”

她的声音不再颤抖,而是变得前所未有的坚定。

“我们不回凡间了。”

“啊?”

“回蓬莱。”沈雪辞望着蓬莱的方向,眼中燃烧着两团火焰,“我要回去,问个清楚。”

“可是……您不是说要与他恩断义绝吗?”

“那是他说的。”沈雪辞冷笑一声,“我沈雪辞下棋,从来不看对手的脸色。这局棋,他说结束,那不算。我说结束,才算结束。”

她转身,大步向道观走去。

“收拾东西,我们立刻出发。”

“可是您的伤……”

“死不了。”

沈雪辞摸了摸怀中的断剑,嘴角勾起一抹凄凉却绝美的弧度。

“只要他还活着,我就死不了。”

风雪更大了。

但这一次,沈雪辞没有退缩。

她知道,在那漫天的风雪背后,有一个傻瓜,正在独自承受着这世间最残酷的刑罚。

而她,要去把他找回来。

哪怕是把这天捅个窟窿,她也在所不惜。

……

蓬莱,海眼。

谢临渊靠在冰冷的石壁上,胸口的衣服已经被鲜血浸透。

他看着手中那半截断剑,嘴角露出一丝苦笑。

“还是……没能护住你吗?”

刚才那一爆,虽然被他挡下了大半,但余波还是伤了她。

“咳咳……”

他剧烈地咳嗽起来,每咳一声,都有鲜血从指缝间溢出。

腕间的天罚印已经蔓延到了手肘,像一条黑色的毒蛇,正在一点点吞噬他的生机。

“谢临渊,你还要撑多久?”

一道戏谑的声音在黑暗中响起。

柳惊鹊从阴影中走出,看着狼狈不堪的谢临渊,眼中满是快意。

“为了那个女人,把自己搞成这副鬼样子,值得吗?”

谢临渊抬起眼皮,冷冷地看了她一眼。

“滚。”

“呵,死到临头还嘴硬。”柳惊鹊走到他面前,蹲下身,伸手想要抚摸他的脸,“只要你答应我,杀了沈雪辞,我就帮你解开这封印,如何?”

谢临渊猛地偏过头,避开了她的手。

“你若敢碰她,我就算化作厉鬼,也不会放过你。”

柳惊鹊脸色一沉,猛地站起身。

“好,很好!谢临渊,这是你自找的!”

她转身欲走,却忽然停下脚步,回头露出一个诡异的笑容。

“对了,忘了告诉你。那只妖奴只是开胃菜。真正的‘大餐’,已经在路上了。”

“你什么意思?”谢临渊心中涌起一股不祥的预感。

“意思就是……”柳惊鹊笑得花枝乱颤,“你那位好师妹,马上就要见到她最想见的人了。”

“裴照夜?”谢临渊瞳孔一缩。

“宾果。”柳惊鹊打了个响指,“你猜,如果让他知道,沈雪辞的命格是‘天煞孤星’,会克死身边所有人,他会怎么做?”

谢临渊猛地站起身,却因体力不支又跌坐回去。

“你……”

“别急,好戏才刚刚开始。”

柳惊鹊的身影消失在黑暗中,只留下那令人毛骨悚然的笑声。

谢临渊握紧了手中的断剑,眼中闪过一丝决绝。

“雪辞……快逃。”

“别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