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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六章:白蝴蝶

瓢虫雷迪:清辞渡世

那只白蝴蝶第一天来的时候,沈清辞就知道它是谁派来的。

加百利·阿格雷斯特。天蛾。一个五十多岁的凡人,拿着几片星辰纹碎片,拼着一面永远拼不完的镜子,养着几只黑化蝶,在巴黎的地下室里做着复活妻子的梦。沈清辞在沈家情报网上看过他的档案。一个成功的商人,一个失去妻子的鳏夫,一个固执到把灵魂都抵押出去的男人。

蚂蚁。在她百年的修炼生涯里,加百利这样的人她见过太多。为了执念把自己烧成灰的,为了一个人毁掉一座城的,为了一个念头把自己变成怪物的。修真界每十年就能遇到几个。通常这种人的结局都一样——自己把自己耗死。

白蝴蝶停在她肩上的时候,沈清辞正在吃早餐。可颂很脆,咖啡很苦。她咬了一口可颂,偏头看了那只蝴蝶一眼。银蓝色的纹路,没有黑化能量。天蛾在研究她。那只蝴蝶是他用她的灵力残留培育出来的,想看看她在做什么。

沈清辞伸出手指,弹了一下蝴蝶的翅膀。蝴蝶飞起来,在空中转了一圈,又落回她肩上。

“跟着吧。”她说。

霜辞从厨房出来,看了一眼那只蝴蝶。“主人,要不要我——”

“不用。”沈清辞把可颂吃完,擦了擦手指,“一只蚂蚁在我脚边爬,我难道要停下来踩死它吗?”

霜辞笑了。“也是。”

沈清辞出门的时候,白蝴蝶跟着飞了出去。沈清辞走在巴黎的街道上,没有加快脚步,也没有放慢。经过面包店的时候她照常买了一个可颂,经过公园的时候她照常看了一眼那些喂鸽子的人。白蝴蝶落在她肩上,尽职尽责地记录着她的一切。

到了学校,沈清辞照常上课。玛丽娜坐在旁边,趴在桌上补觉。阿雅在刷手机,蔻依在后排涂口红。艾俊在前排认真听课。沈清辞翻开课本,做笔记。白蝴蝶停在她肩上,一动不动。

下课铃响的时候,阿雅凑过来。“清辞,你肩上那只蝴蝶好乖啊。是你养的?”

“自己跟来的。”

“好漂亮。”阿雅伸手想碰,蝴蝶振翅飞起来躲开了。阿雅撇了撇嘴。“怕生。”

午休的时候,沈清辞端着餐盘坐到角落。白蝴蝶落在餐盘边缘,碰了碰番茄。沈清辞咬了一口沙拉。她的神识铺展开去。西北方,阿格莱斯特庄园。加百利站在密室里,面前是一面巨大的镜子。镜面上的裂痕还在,银蓝色的光从裂缝中渗出来。他正对着镜子低声说着什么,手里捏着一枚暗紫色的碎片。

沈清辞收回神识。她看了一眼肩上的白蝴蝶。

“你主人让你来看我。那你告诉他,”她对着蝴蝶说,声音很轻,“镜子拼到最后一层的时候,记得站远点。反噬会很重。”

蝴蝶的翅膀扇了一下,不知道有没有听懂。

下午放学的时候,白蝴蝶还在她肩上。沈清辞走出校门,拐进面包店买了一个可颂。靠在柜台旁吃完,擦了擦手指。推门出来的时候,她看到了陈屿。

陈屿站在街对面,穿着深灰色的风衣,手里捧着一杯咖啡,笑容得体。他看到她出来,走了过来。

“沈小姐。”

沈清辞看着他。陈家的嫡系。练气期,在修真界属于刚入门。在沈清辞面前,和普通凡人没有本质区别。

“我昨天说了,不喝茶。”

“我知道。所以我买了咖啡。”陈屿把咖啡递过来,“热的。加了一点肉桂粉。你上次在晚宴上喝的是苏打水,我想你应该不喜欢太甜的东西。”

沈清辞没有接。“陈先生。你找我什么事?”

“陈家和沈家在东南亚的合作一直很好。”陈屿收回咖啡,自己喝了一口,“但我听说沈家在巴黎的布局比表面上大得多。我想入股沈氏文化基金。”

“二叔管基金的事。找他。”

“我找过了。他说让您决定。”

沈清辞看着他。陈屿的表情很稳,但沈清辞的神识看到了他底下的东西。紧张。他在沈家面前装镇定,但心里没底。沈家嫡系在修真界的名声太大了。六十岁元婴,四道同修,千年第一人。任何一个修真界的年轻一代站在她面前,都会有压力。

“陈先生。”沈清辞说,“你回去告诉陈家主。沈家在巴黎做什么,沈家自己决定。陈家想分一杯羹,可以。但别打我的旗号。别派人在校门口堵我。别让手下人穿西装站在门口吓到保安。”

陈屿的笑容僵了一瞬。“沈小姐误会了——”

“我没有误会。”沈清辞说,“我十六岁。我在上学。我不想被人打扰。”

她从他身边走过。陈屿站在原地,手里的咖啡还热着。他看着沈清辞的背影,嘴角抽了一下。然后他把咖啡扔进了垃圾桶。

沈清辞走回公寓的时候,白蝴蝶已经飞走了。它回去找加百利了。沈清辞推开公寓的门,霜辞站在楼梯口等她。

“陈屿走了?”

“嗯。”

“他怎么说的?”

“说他想入股。我说让二叔决定。”

霜辞笑了一下。“他会去找二长老的。”

“嗯。二叔会处理。”

她走上楼,打开房门。霜辞跟进去,关上了门。沈清辞坐在桌前,翻开那本空白笔记本。她拿起笔,在第四页写了一行字。

“蚂蚁在爬。镜子在拼。种子在发芽。”

她合上本子,看向窗外。巴黎的夜空很安静。那道紫黑色的圈还在,裂口也还在。银蓝色的光从裂口里透出来,像一扇正在被推开的门。那扇门后面是什么,沈清辞暂时不知道。但她知道加百利会先推开它。然后反噬。然后一切结束。

她只需要看着。偶尔伸一根手指,把快要倒下的东西扶正一下。比如玛丽娜。比如纳森尼尔。比如那只公鸡。

她站起来,拉上窗帘。身后的霜辞坐在椅子上,白发散在肩头,银灰色的眼睛安静地看着她。

“主人。”

“嗯。”

“天蛾的镜子拼到第几层了?”

“不知道。”沈清辞躺在床上,闭上眼睛,“但快了。我能闻到。”

霜辞安静了一会儿。“闻到什么?”

“死气。”沈清辞说,“他自己的。”

房间里很安静。窗外有风吹过梧桐树叶的声音。霜辞坐在椅子上,没有离开。他守着她,和一百年来每一个夜晚一样。但今晚沈清辞在黑暗中忽然开口。

“霜辞。”

“嗯。”

“明天去买两个可颂。”

“你吃一个就够了。”

“给你买的。”

霜辞安静了。很久。然后他笑了。很轻。很暖。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