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对哦，我忘了

莱茵哈鲁特苦笑着回应：“伊诺斯叔叔，我一定会的。”

　　菜月昴回头看向造成这一切的原因。

　　被暴风刮起的红发凌乱，他那张清爽的脸庞也浮现了一层薄薄的汗水。

　　他手中的那把破旧的、生锈的、从垃圾堆里捡来的双手剑。

　　他的手腕微微一松。

　　那把剑在手中崩坏。

　　铁屑像沙粒一样从他的指缝间滑落，剑身断成几截，落在地上，发出叮叮当当的声响。

　　粗糙的做工，终究无法承受莱茵哈鲁特的一击。

　　连钢铁都会腐朽的一击。

　　昴的目光落向前方。艾尔莎原本站着的地方，已经什么都没有了。

　　“……赢了？”

　　昴小心翼翼地出声。

　　仓库里很安静。

　　只有风从破裂的屋顶灌进来，吹动地上的碎屑和灰尘。

　　“不过这样一来。”

　　昴伸展因为紧张而僵硬的身体，然后为了确认怎样都无法产生真实感的事实，他侧过头看向身旁的存在。

　　银发少女靠在昴的肩膀上，还在重复浅浅的呼吸。

　　但注意到昴的视线后，便用蓝紫色的瞳孔与他四目相接。

　　“平安……结束了吗？“

　　“嗯，就真正的意义来说，算是勉强过关。“

　　昴说着，撑起想要站起来的她。

　　罗姆爷也伸出手，帮了一把。

　　站起来的爱蜜莉雅梳理自己的银发，用还靠不住的双脚离开昴的庇护。

　　昴目不转睛地盯着离开自己双手的爱蜜莉雅。

　　“……干嘛一直盯着我看？我觉得很失礼耶。”

　　“嘿嘿，我们在这一个恐怖的一击之下还活着，这得感谢一下伊诺斯先生的庇护了。”

　　“那是当然的。”爱蜜莉雅点点头。

　　昴转向白修，郑重地鞠了一躬。

　　“感谢伊诺斯先生的庇护。真的给你添麻烦了。”

　　“顺手的事。”白修摆了摆手，“而且保护孩子也是我应尽的责任。”

　　莱茵哈鲁特也走了过来：“我也是尽了骑士的义务哦。”

　　“骑士的义务，就是把破破烂烂的废屋夷为平地？”

　　“你这样讲太坏心眼了，朋友。”

　　被戳到痛处的莱茵哈鲁特按住胸口。

　　明明制造出这么惨烈的状况，却还是不改亲切的态度。

　　这点让人莫名地害怕。

　　昴在心中感慨，帅哥真的帅到不行。

　　“再来就看我的谈判手腕了，来完成未尽交易。”菜月昴挺起胸脯。

　　“严重怀疑……”白修的声音适时响起，“是谈崩砖家级别的。嗯，想起了一个叫瓦尔特·杨的故人。”

　　“我怀疑你说出的不是什么友好的话。”菜月昴说。

　　看到这边的互动，莱茵哈鲁特露出不带挖苦的微笑。

　　然后他举起一只手，走向默默看着这边的菲鲁特。

　　虽然警戒，但或许是白修与莱茵哈鲁特之间的关系，菲鲁特没有逃跑，而是迎上走了过去。

　　昴看着两人，心中涌起一种欣慰的感觉。

　　“小心！”

　　莱茵哈鲁特的声音忽然变了调。

　　昴的血液像是被冻结了一样。

　　废墟被弹飞，黑色的身影从下方冲出来。

　　黑发跃动，那个身影滴着血，用力踏出步伐，然后加速。

　　流着血的艾尔莎，握着变形的库克里弯刀，无言地疾驰。

　　“你这家伙——！”

　　昴的脑海中一片空白。

　　他看到了她的眼睛。

　　那双紫色的瞳孔中寄宿着漆黑的杀意，那是短短间的对峙中从未展现过的、彻彻底底的、要将眼前一切撕碎的戾气。

　　在接触之前的短短数秒，昴的思考天旋地转。

　　扭曲的刀。

　　瞬间的邂逅。

　　赌上唯一的一击。

　　莱茵哈鲁特已经转身冲过来，但他距离太远了。

　　白修在另一个方向。

　　爱蜜莉雅，她离自己很近，没有回头的余裕。

　　目标是哪边？

　　要保护她。

　　“她是猎肠者的话，目标一定是肚子——！”

　　昴的身体先于大脑动了起来。

　　他忘记了白修的护盾。

　　那一层可以挡住一切伤害的、覆盖在所有人身上的淡金色屏障。

　　他忘了自己身上也有那层保护，忘了爱蜜莉雅身上也有。

　　他只知道，如果这一刀落下，这个银发少女会被切开。

　　他冲了过去。

　　他推开了爱蜜莉雅。

　　他举起落在地上的木棍，横在腹部前方。

　　刀刃切来，库克里弯刀的扭曲刀刃，带着艾尔莎全身的重量和速度，狠狠地劈在了那根木棍上。

　　木棍应声断裂，刀刃的余势切在他的腹部。

　　被一层淡金色的光纹挡了下来。

　　护盾发出清脆的声响，光芒微微一荡，依然完好无损。

　　但冲击力是实实在在的。

　　昴的身体像是被一辆疾驰的马车撞飞了一样。

　　双脚离地，整个人向后飞了出去，撞上墙壁，发出沉闷的声响。

　　他落在地上，身上的护盾泛着最后一丝微光，然后消隐了。

　　“……咳。”

　　他咳嗽了一声。

　　没事。身上哪里都不痛。

　　护盾拦住了刀，也吸收了大部分的冲击。他只是被撞飞，然后撞了墙，身上连一块淤青都没有。

　　“碍事——”

　　艾尔莎看着飞出去的昴，不甘心地咂了一下嘴。

　　那声“碍事”不知道是对着昴说的，还是对着白修套的那层护盾说的。

　　然后她转头，看向呆站在原地的爱蜜莉雅。

　　“到此为止了，艾尔莎！”

　　莱茵哈鲁特冲了过来，挡在她和爱蜜莉雅之间。

　　白修也缓缓靠近，步伐不紧不慢，但每一步都踩在让人无法忽视的位置上。

　　艾尔莎的视线在两人之间扫了一下，然后她做出了判断，继续战斗，没有意义。

　　她将手中那把因为最后一击而完全扭曲的库克里弯刀扔向莱茵哈鲁特。

　　弯刀被避箭的加护弹开，在空中翻转了几圈，插进了地面。

　　然后她退后。

　　“总有一天……”

　　她的声音在夜风中飘荡。

　　“我会切开在场所有人的肚子。在那之前你们就好好疼爱自己的肠子吧。”

　　她踩踏废材，跃向屋顶。

　　轻盈的身影在月光下闪过，像一只夜色中飞起的乌鸦。

　　莱茵哈鲁特站在原地，目送她远去，没有追。

　　“……您没事吧？”

　　他转向爱蜜莉雅。

　　“我的事怎样都好！重要的是……”

　　爱蜜莉雅的声音带着焦急。

　　她推开莱茵哈鲁特，踉跄着走向墙边。

　　昴正扶着墙壁站起来，灰头土脸，但完好无损。

　　“昴，你没事吧！？”

　　她冲到昴面前。

　　“太乱来了！难道你忘了我身上还有护盾吗！”

　　她的声音比平时高了一些，带着一种说不上是生气还是担心的情绪。

　　昴看着她近在咫尺的脸。

　　月光从破开的屋顶洒下来，落在她的银发上，泛着柔和的光。

　　他挠了挠头，笑了一下。

　　“……对哦，我忘了。”

　　“忘了——！”

　　爱蜜莉雅还想说些什么，但最终只是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太好了。你没事。”

　　她的声音比刚才轻了许多。

　　昴的嘴角微微弯了起来。

　　“嗯，没事。”他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