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猪突猛进

鬼灭:万世极乐猪

第十六章 寒秋蛰伏,暗蓄远途

深秋的寒意一日重过一日。山间的草木大片褪去青绿,漫山遍野铺展开深浅不一的枯黄,凛冽的秋风整日穿梭在极乐教连绵的殿宇之间,卷起满地落叶,沙沙作响。

经历过海贼来袭那一场大乱之后,山谷的秩序看似已经重新归位。一批又一批背负苦难的流民,顺着险峻山道陆续抵达群山。他们有的是遭遇海贼劫掠、家破人亡的百姓;有的是被战火摧毁家园的幸存者;还有的是被生活磋磨到身心俱疲,听闻万世极乐教可以抚平伤痛,千里迢迢寻来的落魄之人。

新的信徒涌入,空置许久的院落渐渐又有了人声。回廊之上,重新出现往来走动的人影,祷告的低语、倾诉苦楚的叹息,再一次回荡在山谷各处。

可这一切,都只是表面的复原。

动乱留下的伤痕,深深烙印在每一个人的心底。不少老信徒依旧心有余悸,闭门寡居,尽量不和旁人过多来往。新来的人之中,也并非人人都怀揣着对新生活的期盼。一部分人,从踏入山谷的那一刻起,心底就已经埋下了绝望的种子,只等着某一个时刻,便会向着主殿走去,求取那一份所谓的解脱。

童磨依旧是那副从容温和的模样。每日都会在主殿接见前来倾诉的信徒,耐心聆听每个人身上的遭遇。他依旧恪守自己那一套准则,若是来人真心渴求终结痛苦,他便会应允;若是来人只是想要一处安身之所,他便会安排院落屋舍,供给衣食。

教内的执事们按部就班地打理着各项事务,分配居所、分发粮食、修缮破损的屋宇。没有人会去追问那些走进主殿再也没有归来之人的下落,也没有人会公开议论那场动荡,仿佛所有惨烈的过往,都应当被掩埋在群山的雾气之下。

别院之内,伊之助与琴叶依旧过着谨小慎微的日子。

琴叶比从前更加谨慎,几乎不再踏出院门。所有需要的书卷、日用之物,全都交由侍女代为取来。她反复告诫伊之助,尽量减少外出,就算偶尔要去往藏书别院,也必须速去速回,绝不可以在主殿附近逗留,更不能和情绪极端的信徒深谈。

伊之助将母亲的叮嘱牢牢记在心里。

可他心里十分清楚,长久困守在这一方小院,终究不是长久之计。这里的安稳是借来的,是建立在童磨的一念之间。只要还留在这座山谷,就永远无法摆脱那股无处不在的死亡诱惑。想要真正获得自由,就必须寻到离开群山的出路。

只是出逃的现实阻碍,如同横亘在眼前的万丈高山。

极乐教坐落于群山腹地,通往外界只有一条蜿蜒险峻的山道。山道各处常年布有教内守卫,日夜轮值看守。想要悄无声息翻越崇山峻岭,避开守卫的耳目,对于手无寸铁的母子二人来说,难度几乎是天方夜谭。贸然行动,一旦被守卫拦下,后果不堪设想。

所以眼下唯一的选择,只有蛰伏。

伊之助把大量的时间投入到读书之中。

藏书别院的书卷,不只有山河游记,还有不少记载地理、风物、山道地势的旧册。他借着借阅的机会,一页一页细细研读。他想要从这些文字里面,寻找到关于这片群山的线索,寻找有没有除了主山道之外,能够通往外界的隐秘路径。

秋日的午后,阳光斜斜落进藏书别院的窗棂。

偌大的藏书院落十分安静,只有风吹落叶的簌簌声响。书架层层叠叠摆满泛黄的竹简与纸卷,空气中弥漫着旧纸张特有的干燥霉味。伊之助坐在靠窗的石桌前,指尖抚过一页页泛黄的书页,目光认真地扫视上面的文字。

这里的典籍大多是信徒遗留下来的,有不少是早年来到山谷的人写下的手记。有的记录世间战乱灾祸,有的记录各地风土,也有少量手记提及了这片连绵群山的地貌。

他翻找了许久,终于在一卷磨损严重的旧手记之中,读到了一段相关的记述。

手记的作者,是许多年前来到极乐教的一名旅人。文字里写到,极乐群山山势复杂,主山道是唯一被开辟出来、可以通行人的大路。群山深处,遍布悬崖峭壁、密林深谷,有不少废弃的古旧山径,是古时候猎户采药之人踏出的小路。那些小路极其凶险,荆棘密布,乱石嶙峋,常年被荒草林木掩埋,早已荒废,极少有人涉足。手记里还提到,部分古径连通山外的偏僻林地,只是路途艰险,极易迷路,稍有不慎便会跌落山崖,葬身山谷。

读到这里,伊之助的心脏微微一动。

这或许,就是逃离的希望。

可同时,文字之中描述的凶险,也让他心头沉甸甸的。废弃古径,没有标记,没有路牌,深山密林之中,野兽出没,悬崖遍布。就算能够找到这条路,以他和母亲的体力,想要徒步穿越,无异于拿性命去赌。

而且,那些古径究竟还存不存在?会不会早已被山体崩塌彻底掩埋?这些都无从知晓。仅仅依靠一本旧手记,根本不足以作为出逃的依仗。

“你在看什么?看得这般入神。”

一道温和的声音忽然从身侧传来。

伊之助猛地回过神,抬眼望去。童磨不知何时已经走进藏书别院,白衣长袍在日光下泛着淡淡的光泽,正站在书架旁,饶有兴致地望向他手中的书卷。

少年心头瞬间绷紧,下意识将那本手记合拢,放在桌面。

“教主。”伊之助起身微微躬身。

童磨缓步走到石桌边,目光落在那本封皮磨损的手记之上,淡淡笑了笑:“这是很早以前一位信徒留下的手记,记录的是群山的地势。怎么,你对这片山脉的地形很感兴趣?”

伊之助没有隐瞒自己读书的目的,却刻意避开出逃的念头,语气平静:“只是读游记,好奇群山之外的世间,也想了解此地的山川地貌。”

“哦?向往山外的世界吗。”童磨的视线落在少年的脸上,斑斓的眼眸微微闪动,“外面的人间,并不如书卷描绘的那般美好。战乱、掠夺、流离,苦难无处不在。很多人历尽千辛万苦逃出苦难之地,到头来,依旧逃不开命运的磋磨。”

“我知道世间多苦难。”伊之助坦然应答,“可就算苦难遍地,那也是属于凡人自己的世间。至少,命运握在自己手中,不必困守在一座山谷之中。”

童磨闻言,轻轻笑出声,笑声里带着几分玩味。

“命运握在自己手中?这是很美好的期许。”他伸手,指尖轻轻拂过书页的边缘,“可凡人大多做不到。多数人,只能被苦难推着往前走,身不由己。就像那些来到这里的信徒,他们逃开了外界的灾祸,却逃不开心底的痛苦。”

他顿了顿,目光看向窗外连绵起伏的群山:“这座山谷,为他们提供一处避风港。可避风港也有它的代价。若是心灵撑不住苦难,便可以选择解脱。这便是这里的规则。”

伊之助沉默不语,没有接话。

他很清楚,和童磨争辩这套理念是徒劳无功。对方的观念已经根深蒂固,不会因为自己的几句话就发生改变。

童磨也没有继续纠缠这个话题,目光扫过书架上其余的书卷:“藏书别院的书,你可以随意翻阅。若是有想看的,只管吩咐侍女为你取来。只是不要太过沉迷于山外的幻想。很多事情,远比纸上写的更加残酷。”

说完,他便转身,缓步走出藏书别院,消失在回廊的尽头。

直到那道白衣身影彻底不见,伊之助才缓缓松了一口气,后背已经悄悄渗出一层薄汗。

方才那短短片刻的交谈,充满了试探。童磨看似随口闲谈,实则一直在观察他的心思。对方能够轻易看穿,自己心中藏着想要离开山谷的念头。

幸好自己没有流露破绽。

伊之助重新翻开那本手记,把上面记载古旧山径的段落反复读了几遍,将文字牢牢记在心底。

只凭一本书,远远不够。想要确认古径是否真实存在,想要摸清路线,必须要亲自去探查。可群山深处守卫遍布,贸然独自潜入深山,风险极大。

他合上手记,将书卷放回书架,收拾好东西,便快步离开藏书别院,返回自己的院落。

回到别院,琴叶正坐在廊下缝补衣物,看见少年回来,立刻迎上前。

“今日回来得比往常晚一些,外面一切还好吗?”

伊之助走到母亲身边,压低声音,将藏书别院读到手记的事情,一五一十告诉了她。

琴叶听完之后,神色变得十分凝重。

“废弃的古山径?”她眉头紧锁,“手记上写的凶险可不是玩笑。悬崖、密林、野兽,还有随时可能崩塌的山石。就算这条路真的能够通往山外,我们母子二人,要怎么扛过这一路的艰险?”

“我明白其中的危险。”伊之助的语气十分认真,“但这是我们目前唯一的希望。主山道守卫森严,想要从那里逃走几乎不可能。唯有这些荒废的小路,才存在一丝机会。”

“可是我们没有办法确认路径是否还完好。而且深山之中,我们根本没有足够的干粮、御寒的衣物,也没有应对野兽的武器。贸然前去,无异于送死。”琴叶的声音带着忧虑,“我们不能冲动。”

伊之助沉沉点头。

母亲的顾虑,句句都是现实。

冲动的出逃只会换来覆灭。眼下,不能急。

“我不会贸然行动。”少年缓缓说道,“我们需要慢慢准备。先悄悄积攒粮食,收集可以御寒的衣物,尽量多了解群山的地形。同时也要观察守卫换班的规律,寻找可以潜入山林的时机。”

“只是这一切都要做得万分隐秘。一旦被教内的人察觉我们有逃离的心思,后果不堪设想。”

琴叶望着少年沉静坚毅的眉眼,心中五味杂陈。

她何尝不渴望逃离这座牢笼。可一想到前路遍布的凶险,便不由得心生畏惧。可眼下,困守在这里,同样是如履薄冰。谁也不知道未来会不会再有动乱,谁也不知道下一次,会不会被绝望的浪潮裹挟。

“好。”琴叶最终轻声应下,“我们就慢慢筹划。但切记,万事以保全性命为先。若是时机不成熟,便绝不行动。”

接下来的日子,母子二人开始不动声色地暗中筹备。

平日里侍女送来的口粮,琴叶会悄悄省下一部分,藏在屋内的角落。山间秋冬寒冷,她将旧衣物拆改缝补,攒下可以抵御山风的厚布。伊之助依旧照常去藏书别院读书,借着翻阅典籍,不断记下关于群山地形的信息,同时暗中留意回廊之间守卫巡逻的时间与路线。

表面上,他们依旧是安分守己、安心居于别院的母子,不参与教内纷争,不议论旁人的命运。

可在平静的表象之下,逃离的计划,正在一点点酝酿。

山谷之中,依旧日复一日上演着悲欢。

有新来的信徒,慢慢抚平心中伤痕,安安稳稳在院落里生活;也有人,被心底的痛苦压垮,一步步走向主殿,走向那终结一切的解脱。

秋风一日比一日凛冽,山间的落叶铺满了整片大地。

伊之助时常会站在院墙边上,望向远处连绵的深山。那片密林与峭壁的深处,藏着渺茫的生路,也藏着无尽的死亡危机。

他清楚,前路依旧迷雾重重。可少年的心底,那份想要挣脱囚笼、奔赴山海的信念,却愈发坚定。

蛰伏仍在继续,而出逃的时机,还在遥遥等待。1

段评

这是神!太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