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不客气，同桌

喧闹的高一开学日，教室渐渐安静下来。讲台上，年轻的班主任王添双手撑着讲台，目光扫过班里一张张青涩又带着几分傲气的新面孔，语气严肃沉稳。

“同学们好，我是你们高一的班主任王添。这是我的手机号，大家记一下，今后有紧急情况、学习问题，随时可以联系我。”

他顿了顿，语气陡然加重，带着敲打与提醒。

“能考进南宁一中，足以证明你们的初中的底子不差，但我提前告诉大家，高中和初中，完全是两个层次。很多同学会有侥幸心理，觉得自己底子好、随便学学就能考上大学。”1

“今天，我把话放在这里，初中靠小聪明、靠临时抱佛脚可以考上高中，但高中绝对不行。想靠着混日子赌运气考大学，概率极低。你们要是想赌，别的班我管不着，但在我的班里，绝不允许浑水摸鱼、虚度光阴。”

简短利落的开学训话结束，王添直接安排任务。

“男生全部下楼搬新书，女生留在教室打扫卫生，动作快一点。”

说完，他率先转身，带着一众男生浩浩荡荡下楼，教室里瞬间只剩下女生，瞬间轻松了不少，细碎的交谈声缓缓响起。

这时，一道清亮温柔的女声响起。

“同学们，我们分工合作吧，分开干活速度会快很多。”

说话的女生正是梁夏，她的身形高挑，将近一米七五的身高，身形挺拔舒展，眉眼明媚干净，五官精致大方，气质格外亮眼，站在人群里一眼就能被注意到。

她性格大方爽朗，自然地统筹安排起来。

“我们简单分个工，四位同学负责扫地，两位擦前门，两位擦后门，剩下的同学擦窗户。大家有没有意见？没意见我们就开始干活啦！”

没有人反对，大家纷纷应声散开，各自挑选轻松顺手的活计。扫地、擦门的位置很快被抢空，采光好、灰尘少的普通窗户也被一一认领。

最后，只剩下最角落、被老旧立式空调死死挡住的一扇窗户，还有积了厚厚一层灰、发黑发旧的窗台，孤零零空在那里。

华舒安安静地站在原地，看着仅剩的这一块卫生区，没有半句怨言，她的性子安静内敛，从不争抢，也不爱麻烦别人，默默打算自己收拾。1

窗台落满经年累月的厚灰，窗框缝隙里全是污垢，最难处理的，还是挡在正前方的老旧空调。机身沉重老旧，底座常年不动，像是牢牢粘在了地板上。

华舒安先找来了板凳，伸手试着推了推空调，可它始终纹丝不动。

她咬着唇，微微俯身，双手用力去搬，小小的身子绷得笔直，可笨重的空调依旧稳如磐石。刚开学，班里的同学她一个都不认识，看着热闹忙碌的人群，她不想开口求助，算了，只能再试试了。

她深吸一口气，正要再次发力，一道清脆温柔的声音忽然从身侧响起。

“我帮你一起搬吧，这个空调太重了，你一个人搬不动的。”

开口的正是梁夏。

这也是她们真正意义上的第一次正式相识。

多年以后，两个人依然清晰记得开学这天，阳光正好，汗水微凉，是彼此青春里最干净、最温暖的初见。1

“谢谢你。”

华舒安抬眸，眼底掠过一丝浅浅暖意。两人一前一后站定，同时发力。老旧的空调机身厚重，底座卡得死死的，两人憋得脸颊微红，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终于将笨重的空调挪开一小段距离，露出满是灰尘的窗户。

“这扇窗户太难擦了，灰尘又多位置又偏。”梁夏笑了笑，主动提议，“干脆我俩一组吧，我陪你一起收拾，大家都搭好伴了，我们一起弄更快。”

华舒安轻轻点头。她搬来椅子，利落踩上去，抬手开始擦拭窗框积灰，动作安静又认真。梁夏紧随其后，轻快站上椅子，陪她一起收拾。

安静的教室里，只剩下抹布摩擦玻璃的轻响。

梁夏天生热情开朗，耐不住安静，率先打开了话匣子，语气软软的，满是真诚好奇。

“对了，你叫华舒安对不对？华这个姓氏还挺少见的，好好听。是寓意舒舒服服、平平安安的意思吗？”

女孩子的友谊，往往就是这样简单纯粹。

一人主动开口，一人温柔回应，寥寥几句闲聊，就能悄悄拉近距离，从此扎根心底，成为岁岁年年的挚友。

“应该是吧。”华舒安轻轻应声。

她其实从未问过自己名字的寓意。自两岁父母离世，她便跟着小姨生活，从小到大，所有人都叫她安安、舒安的。她也习惯了这个名字，却从未深究背后的期许。年少懵懂时没想过问，现在，她也没有合适的机会去问小姨。

“真的太适合你了！”梁夏由衷夸赞，“你的眼睛超级好看，干干净净、亮亮的，像盛满了星星，特别温柔。”

她歪头看着身边安静的女孩，笑意明媚：“我总叫你全名太生疏了，你有小名吗？或者我以后叫你安安好不好？”

“可以。”华舒安轻轻应下。

从小活在压抑窒息的环境里，小姨婚后的日子满是争吵与阴霾，家里常年死寂无声。久而久之，她变得愈发沉默寡言，习惯性独处、习惯性安静。整个初中三年，她埋头读书，几乎没有朋友，也不擅长与人相处。

骤然遇见这般热烈、温暖、毫无距离感的梁夏，她甚至有些手足无措。

“安安，你是不是不太爱说话呀？”梁夏敏锐察觉到她的安静，小声问道，“我会不会太吵了？”

“不会，不吵。”华舒安认真的摇头。

梁夏看着她干净温柔的眉眼，心底莫名生出一种奇妙的熟悉感。明明是初见，却像相识已久，忍不住想要靠近、想要和她做最好的朋友。

后来她才明白，这就是青春里最奇妙的缘分——她们本就是命中注定，要做一辈子的好朋友。两人说说笑笑间，难清理的窗户很快擦拭得干干净净，窗明几净，焕然一新。1

可难题却再次出现，挪开都不算容易，那归位就更难了。

刚刚费尽力气挪开的空调，此刻任凭两人怎么用力推拉，都牢牢钉在原地，分毫不动。

就在两人微微窘迫、无从下手的时候，楼下搬书的男生们陆续回来了，喧闹的脚步声、谈笑声涌入教室。

人群中，身形高挑挺拔的少年一眼注意到角落僵持的两个女孩。

李胤霆随手将怀里一摞厚重的书本放在自己课桌上，大步朝着她们走来，声音清朗温和。

“我来吧，空调太重了，你们女生不好发力。”

他俯身握住空调机身，手臂线条利落分明，沉稳发力，可老旧空调死死卡着地面，依旧纹丝不动。

他微微侧头，朝着身后扬声：“耗子，过来搭把手。”

“来了，霆哥！”

应声跑来的少年正是李昊，外号耗子，他性格外向开朗，待人热忱，人缘极好，唯独跟李胤霆从小一起长大，是最铁的发小、最好的兄弟。

两个身形挺拔的男生同时弯腰、发力，两人屏住呼吸，脸颊微微泛红，用尽浑身力气，终于“咚”的一声，将笨重老旧的空调稳稳推回了原位。

李昊直起身揉了揉胳膊，忍不住感叹：“我的天，这空调也太沉了！”

梁夏当即笑着道谢，转头看向身旁的华舒安，贴心介绍：“安安，这是李胤霆，应该就是你的新同桌啦！”

华舒安刚要开口道谢，班主任恰好走进教室，全班迅速安静归位，开始统一发新书、竞选班干部。

为了方便班级管理，班主任最终暂定两位班长，男生班长是宋爽，女生班长则是能力亮眼、落落大方的梁夏。其余各科课代表也快速选定，随后全班进入安静的自主自习。

一下午的自习时光安静悠长，转眼就到了傍晚五点放学，住校的同学纷纷收拾行李赶往宿舍，忙着铺床整理内务。班里只剩下寥寥几个准备留校自习的学生，走读的同学几乎全部走空。

教室里安安静静，只剩下笔尖划过纸张的轻响，身旁的少年微微侧过头，桃花眼微微弯起，带着少年独有的干净狡黠，轻声开口：1

“同桌，今天帮忙搬空调，你好像……还没有跟我说谢谢呢！”

华舒安闻声抬眸，轻声认真道：“谢谢。”

李胤霆眼底漾开温柔细碎的笑意，眉眼清隽，温柔得不像话。

“不客气，新同桌。”

那天傍晚，夕阳透过玻璃窗斜斜洒落，温柔落在少年的眉眼之间，那一抹干净、澄澈、毫无杂质的少年笑意，被华舒安深深记在了心底。

岁岁年年，哪怕后来时隔八年，哪怕后来重逢时，他眼底覆满阴霾、冷漠疏离、满身风霜，她依旧能清晰想起高一开学这天，他眉眼弯弯、温柔澄澈的模样，念念不忘，从未消散。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