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云隙潜踪

执律殿的玉门缓缓合上，殿内余下的仙兵守在阶下，戈矛交错，寒光锁死了进出的通路。云海在殿门外翻涌，远处无妄渊的方向隐隐浮起一层灰黑的雾霭，那是魔气扰动结界留下的征兆，看着惊心动魄。

栖梧缓步走到殿窗之前，指尖贴上冰凉的玉棂，目光穿过层层云气望向星陨台的方向。方才墨渊那一句话，在她心底反复盘旋。玉匣是诱饵，真正的证据不在匣中。

“星陨台之上，除了玉匣，还有什么？”她压低声音问道。

墨渊跟在她身侧，视线避开看守仙兵，声音轻得像风擦过云絮：“星陨台本是上古陨星落地之处，台基之下嵌着一块陨星髓。三千年前诛仙台一案结案之后，司录仙官曾将一份血契拓片封进陨星髓里，此事极少有人知晓，连执律殿卷宗都未曾记载。”

栖梧心头一动。

血契拓片，是当年罪仙与幕后之人立下的盟约。若是能拿到拓片，便能直接揪出藏在天界深处的主谋。

可眼下二人被拘在执律殿，仙兵看守森严，明着硬闯根本行不通。

一名看守仙兵抬眼瞥了他们一眼，沉声提醒：“二位，仙官有令，不得擅离殿中范围。”

墨渊淡淡颔首，没有争辩，只是侧身将栖梧往窗沿内侧带了带，看似无意，袖中却悄悄捻起一缕极淡的星丝。那是他早年在星陨台修行时收存的星力，细如发丝，隐去气息之后，寻常仙者根本察觉不到。

“正面走不通，便走云隙密道。”他唇间吐字极轻，“执律殿建在云海层叠之处，殿底有上古仙匠开凿的云隙通道，专供司录仙官秘密传讯，如今早已废弃，看守仙兵大多不知。”

栖梧眸光一亮，又很快敛去喜色：“通道入口在何处？”

“殿后玉阶之下。”

二人不动声色，慢慢往大殿后方挪去，刻意避开仙兵的视线。殿内空旷，玉柱林立，恰好可以遮挡身形。守殿的仙兵只当他们只是在殿内走动，并未起疑心，只是远远跟着，保持着一段距离。

行至殿后，冰冷的玉阶层层向下，阶缝里生着细碎的凝云苔。墨渊蹲下身，指尖按在第三阶玉纹的凹槽之中，轻轻旋动。

一阵低沉细微的嗡鸣响起，玉阶侧面，一块石壁缓缓向内凹陷，露出一道窄窄的、仅容一人通过的暗口，里面飘出潮湿清冽的云气。

“就是这里。”墨渊回头看她，“通道内星雾迷障，容易迷失方向，紧跟着我。”

栖梧点头，率先弯腰钻了进去。通道狭小，四壁布满流转的淡银色星纹，脚下是绵软的积云，踩上去无声无息。墨渊紧随其后，抬手将石壁推回原位，暗口重新闭合，外面的人声、戈矛碰撞的声响，一瞬间隔得很远。

通道里光线昏暗，只有壁上星纹散发微弱柔光。四周云雾流动，时不时生出幻象，勾出人心中最放不下的执念。栖梧走着走着，眼前忽而闪过诛仙台漫天血色的残影，耳边响起模糊的哀鸣。

她脚步一顿，心神险些被幻境拽住。

墨渊立刻伸手，指尖一点她的眉心，一道清润仙力渡入：“稳住心神，这是陨星自带的忆妄雾，专门勾起过往憾事。”

暖意顺着眉心淌遍四肢百骸，那些血腥幻象瞬间消散。栖梧深吸一口气，继续往前走：“幕后之人，会不会也知道这条密道？”

“未必。”墨渊声音沉稳，“这条通道当年封禁之后，只在司录一脉口口相传，代代相承，知者寥寥。只是我们要快，执律仙官察觉无妄渊异动是假，很快便会折返回来。一旦发现我们逃走，天界所有巡守仙兵都会出动搜捕。”

一路穿过蜿蜒曲折的云隙，前方渐渐透出开阔的天光。出口正对着星陨台后方的断崖，漫天碎星垂落，台面上还留着方才玉匣失窃之后残留的浅浅黑气。

台基厚重，黑石层层叠叠，那块陨星髓便嵌在石台正中，隐在一层薄薄的禁制之下，看着平平无奇。

栖梧快步上前，正要伸手去触碰禁制，陨星髓表面忽然泛起一阵漆黑涟漪。

一道阴冷的笑声自虚空缓缓飘出：“没想到，你们居然能找到这条废弃密道，倒是出乎我的意料。”

黑雾从陨星髓四周翻涌而出，凝成一道模糊的人影，周身萦绕着和玉匣锁芯一模一样的蚀魂香气息。

栖梧瞳孔微缩，是偷走玉匣、布局调虎离山的那个人。

墨渊上前一步，将栖梧护在身后，仙力在掌心蓄起，神色冷冽：“你等我们很久了？”

“自然。”黑影缓缓抬手，黑雾在他掌心翻涌，“玉匣只是引你们入局的棋子，我真正要守的，从来都是陨星髓里的拓片。既然你们主动送上门来，今日，便一并留在这星陨台吧。”

碎星光芒骤然黯淡，崖边的风猛地呼啸而起，黑雾铺天盖地朝二人席卷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