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咫尺天涯,初生冷霜
一句叮嘱,一道无形的隔阂,瞬间将两人之间原本温暖融洽的氛围彻底打碎。
舒晶露站在廊下,晚风拂过庭院花枝,带来丝丝凉意,却远不及心底的寒凉刺骨。她怔怔地立在原地,指尖微微泛白,心底一片空茫。
她听懂了管家的言外之意。
老帅介意她的存在,介意少帅对她的特殊偏爱,介意这段身份悬殊、不合规矩的羁绊。
这些年,她安分守己、谨小慎微,从未敢有半分痴心妄想,从未敢逾越半分规矩,只想安安稳稳待在龙府,待在能看见他的地方,便已知足。可到头来,她的存在本身,便是一种过错。
“我知道了。”良久,舒晶露轻轻点头,声音轻柔平淡,听不出半点情绪,只有藏不住的落寞。
管家看着她温顺隐忍的模样,心底略有不忍,却也只能遵照规矩行事,轻声劝慰:“姑娘,龙府前程浩荡,少帅身负重任,身不由己。您安分度日,便是保全自己。”
说完,管家躬身退去,只留舒晶露一人伫立在空旷的庭院里,晚风萧瑟,花枝摇曳,孤影伶仃。
自那日起,龙悕真的再也没有来过晚露院。
曾经日日相伴的温柔,朝夕相处的暖意,仿佛一夜之间尽数消散,荡然无存。
舒晶露依旧每日安静读书、练字、打理花草,作息如常,温顺安静,看不出半点异样。可只有她自己知道,心底那点赖以支撑的暖意与希冀,正在一点点冷却、消散。
她偶尔会在园林偶遇龙悕。
他身着笔挺军装,身姿挺拔凛冽,眉眼冷肃,周身气场威严逼人,被一众副官随从簇拥着,步履匆匆,周身尽是生人勿近的疏离。
远远望见她,他的目光会短暂停顿一瞬,漆黑眼底掠过一丝复杂晦涩的情绪,却终究没有驻足,没有言语,只是淡淡移开视线,侧身而过,形同陌路。
咫尺距离,却恍若天涯陌路。
每一次擦肩而过,舒晶露的心便冷上一分,痛上一寸。
她无数次自我劝慰,他是高高在上的少帅,身负家国重任、家族荣辱,本就不该被她这般卑微的人牵绊。从前的温柔照料,不过是少年一时心软的怜悯,她不该贪心,不该执念太深。
可心底的情愫早已生根发芽,深入骨髓,岂是说放下便能放下。那些朝夕相伴的温柔、字字铿锵的承诺、独一无二的偏爱,早已刻进她的骨血里,难以割舍。
府中的流言蜚语愈发猖獗,从前只是私下低语,如今已然明目张胆。有人嘲讽她不自量力,妄图攀附少帅;有人讥笑她卑微妄想,痴心妄想入主龙府;有人暗自等着看她跌落尘埃,被赶出龙府的狼狈模样。
昔日因少帅偏爱而不敢放肆的下人,也渐渐变了态度。照料不再细致周到,言语间多了几分敷衍与轻视。
舒晶露默默承受着一切,从不争辩,从不抱怨,一味隐忍退让。她以为只要自己足够安分、足够卑微,便能安稳留在龙府,守住最后一点念想。
可树欲静而风不止。
龙府旁支有一位表小姐,名唤沈晚瑜,家世优渥,容貌娇俏,自幼便倾慕龙悕,一心想要成为少帅夫人。从前碍于龙悕对舒晶露的特殊,不敢轻易招惹,如今见少帅刻意疏远,顿时心生底气,将所有不满与敌意尽数对准了舒晶露。
这日午后,阳光正好,舒晶露独自在庭院石桌前练字,指尖落笔轻柔,心境平和。
沈晚瑜带着两个贴身丫鬟,径直闯入晚露院,居高临下地站在她面前,眉眼间满是轻蔑与傲慢。
“你就是舒晶露?”沈晚瑜垂眸打量着她,语气带着浓浓的讥讽,“一个无父无母的孤女,寄人篱下,也敢痴心妄想攀附少帅?”
舒晶露抬眸,眼底平静无波,轻声道:“我没有。”
“没有?”沈晚瑜冷笑一声,上前一步,伸手猛地扫落石桌上的宣纸毛笔。
笔墨翻飞,洁白的宣纸瞬间染满墨渍,凌乱不堪。舒晶露辛苦书写的字迹尽数被毁,狼藉一片。
“整个龙府谁不知道,你仗着少帅从前的怜悯,暗自痴心妄想,妄图霸占少帅的偏爱?”沈晚瑜眼神锐利刻薄,“我告诉你,舒晶露,龙少帅前程万丈,未来的少帅夫人必定是名门贵女,身份尊贵,你这辈子都不配!识相的就安分守己,收起你那点龌龊心思,别再惹人厌烦!”
舒晶露看着满地狼藉,指尖微微收紧,心底泛起一阵酸涩,却依旧温顺隐忍:“我从未妄想不属于自己的东西,也从未想过攀附少帅。我只求安稳待在院中,安分度日,从未碍过任何人。”
“你活着,待在龙府,便是碍着我了!”沈晚瑜语气愈发蛮横,“只要你在龙府一日,旁人便会拿着你的流言嚼舌根,坏少帅的名声!我劝你识相,主动离开龙府,体面收场!”
舒晶露抬眸望着她,眼底终于泛起一丝浅浅的水光,语气带着一丝倔强:“我是少帅带回龙府的人,要我走,也该由少帅亲口吩咐,轮不到旁人置喙。”
这句话彻底激怒了沈晚瑜。
她扬手便要朝着舒晶露的脸颊扇去,动作凌厉迅猛。
就在此时,一道冰冷威严的男声骤然自身后响起,带着彻骨寒意,瞬间冻结了院中所有嚣张的氛围。
“住手。”
声音低沉凛冽,带着雷霆之势,让人不寒而栗。
沈晚瑜的手僵在半空,浑身一僵,脸色瞬间惨白,慌忙转身行礼,声音带着慌乱:“少帅!”
龙悕立在院门口,一身军装冷冽肃杀,墨色眼眸沉如寒潭,眼底翻涌着刺骨的怒意与冷冽。他的目光掠过满地狼藉的笔墨,最终落在舒晶露微微泛红的眼眶、苍白隐忍的小脸上。
少女安安静静立在原地,不吵不闹,不卑不亢,眼底藏着委屈却倔强不肯落下的泪水,看得他心底骤然一紧,泛起密密麻麻的钝痛。
他多日刻意疏远,刻意隐忍,刻意克制心底的情意,只为护她安稳,避开府中纷争、外界流言。可到头来,依旧有人敢仗势欺人,肆意折辱她。
龙悕迈步而入,脚步声沉重凛冽,每一步都带着迫人的威压。
“谁给你的胆子,敢在我的地界,动我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