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府中栖身，年少情生

第二章 府中栖身，年少情生

龙府很大，大到足以藏下万千繁华，也藏得住无数不为人知的寒凉与桎梏。

管家遵照龙悕的吩咐，将舒晶露安置在西侧僻静清雅的晚露院。院落不大，却收拾得干净整洁，花木错落，清幽安静，远离主院的喧嚣纷争，是府中最安稳闲适的住处。院里配有专门的佣人伺候，衣食住行皆按府中上等规格供给，半点不曾苛待。

府里的人都是眼明心亮的聪明人，知晓这是少帅亲自带回、特意关照的小姑娘，无人敢轻易怠慢，更不敢随意欺凌。只是人人心底都清楚，她无依无靠，无根无凭，终究是寄人篱下的外人，在等级森严的龙府，永远算不上真正的主子。

初入龙府的日子，舒晶露依旧小心翼翼，谦卑怯懦。历经颠沛流离，尝尽世间冷暖，她早已养成了谨小慎微的性子，不敢多说一句话，不敢多走一步路，事事恭顺谦卑，唯恐惹得旁人不快，弄丢这来之不易的安稳。

她不爱说话，整日安安静静地待在晚露院，或是看书练字，或是打理院中花草，温顺得像一汪静水，毫无锋芒。府中佣人私下议论，说她性子软懦，是少帅一时心软收留的可怜人，终究在龙府站不稳脚跟。

这些细碎的流言，舒晶露偶尔会听见，却从不放在心上。她本就是一无所有，龙悕给了她容身之所，给了她衣食无忧的生活，于她而言，已是天大的恩赐，她不敢奢求更多。

龙悕彼时正值少年意气，平日里多半在军校习武读书，或是处理府中事务、跟随父辈打理军务，忙碌不休，并不会日日前来。可只要他得空，便会移步晚露院，看看这个被他收留的小姑娘。

有时是傍晚时分，夕阳西下，余晖洒满庭院。龙悕一身清爽长衫，立于廊下，看着院中安静练字的舒晶露。小小的少女端坐在案前，身姿端正，落笔轻柔，眉眼温顺，安静得让人心安。

“字太轻，无力。”

清冷的男声骤然响起，打破庭院的寂静。

舒晶露手腕微顿，连忙放下毛笔，起身垂首行礼，姿态恭谨：“少帅。”

龙悕缓步走到案前，垂眸看着宣纸上清秀却绵软的字迹，骨节分明的手指轻轻按住她的手背，带着温热的触感。

“握笔要稳，落笔要沉。”他耐心纠正她的姿势，声音清冷温和，褪去了对外人的凛冽冰冷，“写字如此，做人亦是如此，不必太过怯懦。”

少年的掌心温热，气息清冽，近距离的相处让舒晶露心头微颤，脸颊悄然泛红，心跳不由自主地加快。她乖乖点头，小声应道：“我记住了，少帅。”

龙悕看着她温顺乖巧的模样，眼底掠过一丝浅淡暖意。世人皆畏他惧他，唯独眼前的小姑娘，对他全然信任依赖，纯粹又真挚。这份独一无二的亲近，让他素来冰冷的心底，渐渐生出几分偏爱。

自那以后，他来得愈发频繁。闲暇时便教她读书写字、识礼知世，偶尔带着她在府中园林散步，给她带外头稀奇的小玩意儿、精致的糕点零食。

龙府规矩森严，上下尊卑分明，所有人见了龙悕皆是恭敬敬畏、小心翼翼，唯独舒晶露，会在他卸下锋芒时，毫无防备地靠近他，会因为他一句叮嘱满心欢喜，会安安静静陪在他身边，不问权势，不图富贵。

冬日大雪纷飞，庭院白雪皑皑，寒风刺骨。舒晶露手脚冰凉，伏案看书时忍不住微微发抖。龙悕前来探望，见她冻得泛红的耳垂，二话不说将自己的暖手炉塞进她怀里，又脱下外袍裹住她单薄的身子。

“身子弱，不知好好保暖？”他语气带着一丝浅淡的责备，却满是温柔关切。

舒晶露抱着温热的暖手炉，感受着身上残留的雪松冷香，眼底漾起细碎的暖意，小声道：“府里很好，我已经不冷了。”

比起街头淋雨挨饿、颠沛流离的日子，龙府于她而言，已是人间天堂。

龙悕垂眸看着她澄澈温柔的眼眸，心头微动，沉默片刻，缓缓开口：“舒晶露，在我面前，不必总是这般小心翼翼。”

他不喜欢她的谦卑疏离，不喜欢她始终将自己摆在卑微渺小的位置。他收留她，护着她，从来不是为了让她终日谨小慎微、如履薄冰。

舒晶露抬眸望他，眼底水光浅浅，轻声问道：“少帅……我真的可以一直留在这里吗？”

她最怕安稳是短暂的泡影，最怕一朝梦醒，又要重回颠沛流离的苦海。

龙悕凝视着她澄澈的眼眸，语气笃定，字字清晰：“可以。有我在，没人能赶你走。”

少年的承诺铿锵有力，掷地有声，牢牢落在舒晶露心底。

那一刻，少女懵懂的心事悄然生根发芽。她依赖他，感激他，渐渐的，这份独一无二的依靠，慢慢变成了深藏心底的暗恋。

她开始悄悄期盼他的到来，会提前整理好庭院，会认真练好每一个字，会小心翼翼珍藏他送的每一件小物件，会在他忙碌晚归时，默默备好温热的茶水点心。

她不敢表露半分心意，深知自己身份卑微，与他云泥之别。他是高高在上、前程万丈的龙府少帅，而她，只是他一时心软收留的孤女，不配痴心妄想。

可情之一字，最是不由人控制。日夜相伴的温柔照料，独一无二的偏爱庇护，早已在她心底刻下了深深的烙印。

岁月流转，转瞬三年过去。

十三岁的舒晶露，褪去了初入府时的怯懦干瘪，出落得亭亭玉立，眉眼温柔清丽，气质温婉干净。而二十岁的龙悕，彻底褪去少年青涩，正式接手部分兵权，气场愈发冷冽威严，杀伐果断，成了北城人人敬畏的少帅。

他对她的偏爱，从未变过，甚至愈发明显。

府中有人暗中议论，说舒晶露是少帅心尖上的人，日后定然会入主龙府，成为少帅夫人。也有人暗自嫉妒，心生不满，觉得一个无依无靠的孤女，不配得少帅如此偏爱庇护。

流言蜚语渐渐四起，传入了老帅夫妇的耳中。

龙老帅治军严谨，为人古板守旧，最重门第规矩。听闻府中流言，当即召见了龙悕，面色沉冷，厉声告诫：“你是龙府少帅，未来执掌一方兵权，你的婚事关乎龙府前程、军政大局，岂能对一个无根无凭的孤女动心思？传出去只会沦为旁人笑柄，坏了龙府名声！”

龙悕面对父亲的苛责，神色淡然，语气坚定无波：“我与晶露清清白白，并无逾矩之举。儿子护她，只是念她身世可怜，并非私情。”

他心底早已动情，却深谙时局与规矩，知晓眼下无法护她周全，只能隐忍不发，将满腔心意悄悄藏好，默默护她安稳。

可这份刻意掩饰的偏爱，终究还是成了往后无数误会与虐恋的开端。

那日傍晚，舒晶露如常等候龙悕前来，却等到了管家带来的一句话，彻底打碎了她心底所有温柔的期许。

“舒姑娘，老帅有令，往后少帅事务繁忙，不必再来晚露院。您安分守己待在院中，便是最好的本分。”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