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余香的傲慢

春和日丽。

　　阳光暖洋洋地洒在王都的石板路上，带着一种让人骨头都酥软的温度。

　　芙奈德沿着例行巡逻路线慢吞吞地走着，铁靴一步三晃，头盔下的眼睛半睁半闭。

　　这种天气，最适合趴在某个屋顶上晒太阳，而不是穿着这身沉重的铠甲在街上瞎晃悠。

　　当然，这话他也就是心里想想。

　　好歹还是在职的王国骑士，总不能大白天就翘班。

　　于是芙奈德努力维持着一副尽职尽责的模样，迈着散漫的步伐穿过商店街。

　　摊贩们看到他，纷纷不自觉地缩了缩脖子，往两边让路。

　　芙奈德视若无睹。

　　他习惯了自己在这片辖区的人望，约等于零。

　　正当他准备拐进一条岔路，找个阴凉处偷会儿懒的时候，他忽然停下了脚步。

　　血腥味。

　　很淡，但很新鲜。

　　那股铁锈味混杂在春风和街边的食物香气中，普通人或许根本察觉不到，但对他而言，这味道如同暗夜中的灯火一样扎眼。

　　是人血。

　　而且量不小。

　　以这种浓度，少说是有人被重创或者死亡。

　　“啧。”

　　芙奈德咂了咂嘴。

　　他本想装作没闻到，但脚步却已经自发地朝着气味飘来的方向拐了过去。

　　反正闲着也是闲着，去看看热闹，万一能捡到点什么呢？

　　顺着那缕若有若无的腥气，他拐进了商店街旁的一条小巷。

　　然后他看到了。

　　三具尸体。

　　阿顿、阿珍、阿汉。

　　王国里最底层的那三个小混混，躺在狭窄的巷道中，姿态各异，血泊在石砖的缝隙间缓缓蔓延。

　　三人都是脖颈处一击毙命，角度干净利落，甚至像是刻意控制了出血量。

　　这种杀人手法，绝非寻常强盗或寻仇的莽夫所为。

　　而在三具尸体中央，站着一个少年。

　　黑色运动服，黑色头发，与这异世界格格不入的装束。

　　他的双手自然垂在身侧，手指上沾染着尚未干涸的鲜血。

　　脸上没有什么表情，眼神却空洞得让人心悸。

　　芙奈德挑了挑眉。

　　有趣。

　　在这个节骨眼上，还有人敢在王都当街杀人？

　　这是真不把骑士团放在眼里啊。

　　换作那些讲规矩的正规骑士，看到这一幕，怕是早就拔剑上前拿人了。

　　可惜，他芙奈德从来不是什么正规骑士，所以不必担心。

　　他慢悠悠地走到巷口，没有再靠近。

　　两人隔着几丈的距离对望。

　　然后，芙奈德闻到了。

　　那股从少年身上散发出来的、浓郁到近乎实质的香气，混着血腥气，精准地扑入鼻端。

　　那是魔女余香。

　　但这种浓烈程度，不是普通人身上会残留的那种。

　　这种淡淡的气息中，裹着一种令人作呕的甘甜，仿佛在腐烂的花上洒满蜜糖。

　　“哈。”

　　芙奈德不由得后退了一步，发出一声意味深长的轻叹。

　　“这气息……你是傲慢大罪司教吧。”

　　他见过这种气息。

　　魔女教教徒的身上，都有这种奇怪像是什么东西发酵后的独特气味。

　　而在现存的几位大罪司教中，唯独“傲慢”之位空缺已久。

　　但眼前这个少年，那浓得化不开的魔女余香，和浑身溢出的傲慢，完美契合了那个位置的身份。

　　这不是傲慢是什么？

　　菜月昴没有否认。

　　他甚至连眉毛都没有动一下，只是淡淡地看了芙奈德一眼，隔着厚重的骑士面罩，目光像是穿透了一堵墙。

　　然后，他转身，不紧不慢地朝巷子的另一端走去。

　　没有任何动作。

　　就这么原路离开。

　　仿佛眼前的一切，都不值得他再多费一个字的心情。

　　“嚯……”

　　芙奈德望着那道背影，忍不住咧开了嘴角。

　　这下他更加确信了。

　　这何止是傲慢，这简直是傲慢本傲。

　　连一句话都懒得多说啊。

　　看着那人渐渐远去，芙奈德只感觉自己的心跳微微加速。

　　他夸张地仰起身来，差点就要放声大笑，但理智在最后一刻拽住了他。

　　不行，还不能笑。

　　万一惊动了那人，可就不好玩了。

　　他在心里反复安抚自己，才勉强压住了那股兴奋的战栗。

　　有趣，有趣，太有趣了。

　　难道说，他在王都无聊的日子要结束了？

　　等那股笑意彻底消退，芙奈德才低头看向地上躺着的那三位“老熟人”。

　　阿顿、阿珍、阿汉。

　　这片辖区的常驻路人甲，每隔几天就要上交费用的家伙。

　　没想到今天居然就这么死了。

　　“可惜了，本来今晚还想吃其他亚人，没有想到现在有到手的尸体加餐的。”

　　芙奈德叹了口气，蹲下身来检查尸体。

　　脖子处的伤口十分平整，血肉翻卷的边缘没有多余的撕裂痕迹。

　　一击毙命，干净利落。

　　他翻了翻尸堆，目光忽然顿住了。

　　凶器，被压在阿顿的身下。那是一根小树枝。

　　不，确切地说，是一根稍微柔软一些的枝条。

　　上面沾着血，却没有折断的痕迹。

　　“……用的还是小树枝？”

　　芙奈德捏起那根枝条，翻来覆去看了半天，颇有些无语。

　　一个能徒手用嫩枝捅穿三人咽喉的家伙，出手却悄无声息，连多余的动静都没有。

　　这个傲慢大罪司教，莫非还是个体术高手？

　　他慢慢站起身，将树枝随手丢到一旁，又一次望向小巷尽头。

　　现在，魔女教的行动这么频繁了吗？

　　看来王都的水，又要浑起来了。

　　芙奈德蹲下身，开始处理现场。

　　他的处理方式很简单，吃干净。

　　他俯下身，开始享用这顿“意外加餐”。一边吃，一边思考刚才的问题。

　　算了，不想了。

　　反正人都跑不远。

　　等见到那位大罪司教，再问清楚就是了。

　　待到处理完现场，时间已经过去好一阵子。

　　太阳移了位，地上的血迹被砂土和搬动的杂物掩盖，看起来就像是几个混混喝醉酒后不知死哪儿去了一样。

　　芙奈德站起身，拍了拍铠甲上的灰。然后，他做了一个决定。

　　跟踪那个傲慢大罪司教。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