痛痛痛痛痛痛痛痛痛痛痛痛痛痛痛痛痛痛痛痛痛痛痛痛痛痛痛痛痛痛痛痛痛痛痛痛痛痛痛痛痛痛痛痛痛痛痛痛痛痛痛痛痛痛痛痛痛痛——!
那是菜月昴恢复意识后,脑海中浮现的第一个念头。
肌肉在痉挛,四肢在抽搐,神经末梢像是被无数根细针同时扎过一般,传来一波又一波的幻痛。
他蜷缩在街道中央,身体不受控制地颤抖着,像是被从冰窖里捞出来一样。
第八次了。
不对,第七次。
第七次被人杀死。
第二、四、五次被那个黑心骑士贯穿胸膛,第一,三、六、七次被那个黑手中的弯刀收割。
每一次死亡的疼痛,都像是烙印一般深深刻在他的灵魂上。
那是一种超越肉体的痛楚,像附骨之疽,任凭怎样拼命甩头、撕扯,都无法摆脱。
夺走生命的一击,果然不管经历多少次,都无法习惯。
他张大了嘴,大口大口地呼吸着。
就像是一条搁浅的鱼。
阳光照在他的脸上,温暖的触感让他渐渐意识到,自己回到了那个熟悉的地方。那条熟悉的商店街。
“小哥,你怎么了?”
熟悉的声音,向昴投以熟悉的提问。
是那个水果摊的老板。
刀疤脸,肌肉隆起,凶神恶煞却意外热心肠的中年大叔。
菜月昴颤抖着抬起头,对上那双困惑的眼睛。
“没事。”
他听见自己的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
他努力挤出一个笑容,试图让自己看起来正常一些。
耳朵正常。
听觉正常。
街道上的喧嚣一如往常,和小巷中的死寂大相径庭。
他带着由衷的感激看向老板,表示自己没有事情。
只是站直身体的那一刻,双腿还是不受控制地发软。
老板看在眼里,那张凶恶的脸皱了皱,哼了一声,随手抛过来一个红色的果实。
“喏,看你身体不太好,拿着我的一颗淋果就滚开,别挡着我做生意!”
淋果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
菜月昴手忙脚乱地接住,低头看着掌心里那颗红色果实,温热的触感透过果皮传达到掌心。
“……谢了,老板。等我这一关过去,一定会报答你的。”
他攥紧果实,认真地说。
“滚吧滚吧!”
老板不耐烦地挥了挥手。
但在菜月昴转身跑开的那个瞬间,他听到背后传来一声若有若无的嘟囔:
“现在的年轻人,净逞强。”
菜月昴没有回头。
他一边跑,一边狠狠咬了一口淋果。
甘甜的汁液在口腔中爆开,他囫囵吞下去,感受着那股实实在在的温暖流入胃里。
活下去。
吃了东西,就还有力气。
有力气,就能继续想办法。
他要找到爱蜜莉雅。
这一次,他一定不能再失败了。
菜月昴在王都的街道上奔跑着。
他穿过一条又一条街,经过一个又一个摊铺,目光在人群中急切地搜索着。
那标志性的银发,那白色的羽织,那样引人注目的存在,应该一眼就能看到才对。
但是没有。哪里都没有。
他渐渐放慢了脚步。
他离开了热闹的大路,下意识地拐入一条小巷。
等他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站在一条熟悉的巷道中了。
菜月昴的眼角抽了抽。
“喂,那边那个小子,赶紧将东西交出来。”
蘑菇头。阿汉。
“对,不想吃苦头就把东西交出来。”
蓝粉渐变。阿珍。
“小哥,乖乖配合,我们也不会为难你。”
壮汉。阿顿。
第七次了。
这是他在这个时间线中第七次遇见这三个家伙。
菜月昴看着他们,缓缓地,从一个苦瓜脸变成了一种彻底无奈的表情。
你们三个是看板吗?
“日常任务刷新了是吧?”
“你自言自语啥呢?”
阿汉歪着头,一脸莫名其妙地看着他。
阿珍不耐烦地甩了甩手:“不想挨揍就留下买路钱。”
“……”
菜月昴看着他们。这三张脸,他每一张都记得清清楚楚。
毕竟在每一次轮回中,他们都会在几乎相同的时间、几乎相同的地点出现。
像是设定好的舞台剧演员。
“你们的脸我都要看吐了。阿顿、阿珍、阿汉——第八次偶遇你们了,我早就学乖了。”
他脱口而出。
三人组的表情在一瞬间同时愣住了。
八次?这家伙在说什么?
他们确认了一下彼此的目光,没人认识这个黑发小子。
“这小子是不是脑子有病?”阿汉皱眉。
“管他呢,给钱就行。”阿珍撸了撸袖子。
只有阿顿稍微多了一个心眼,眯着眼打量着菜月昴。
不对啊,这小子怎么知道他们的名字?
然而菜月昴已经没有心思去解读他们的表情了。他已经受够了。
受够了被抢劫,受够了在小巷里被人堵住,受够了每一次轮回中,这三个家伙像野怪一样刷新在同一个位置。
他深吸一口气,做出了一个他之前从未尝试过的决定。
赌,就赌,不会出现那个黑心骑士,而是一位高尚的卫兵。
“卫兵!!!”
他用尽全力,朝着巷口的方向嘶吼出声。
声音在狭窄的巷道中回荡,如同一颗投入水面的石子,激起层层涟漪。
阿顿、阿珍、阿汉三个人被这突如其来的求救信号击中了要害,吓得齐齐跳了起来。
“混蛋,别开玩笑!”
“闭嘴!你疯了?!”
他们干这行的,最怕的就是引来卫兵。
虽然这片辖区常年巡逻的那个黑心骑士跟他们有默契,但谁知道今天来的会是谁?
如果是其他骑士,他们三个今晚就得进牢里过夜了。
他们慌张地冲上来想要按住菜月昴,但菜月昴已经豁出去了,一边闪躲一边继续大喊:
“卫兵!有抢劫犯!就在这条巷子里!卫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