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芙奈德

要冷静。

　　要虚与委蛇。

　　想办法脱身。

　　“好好，东西交出来是吧？我赶时间，没问题，没问题。”

　　菜月昴举起双手，做了一个标准的投降姿势，慢慢地弯下腰。

　　他将便利店的塑料袋放在脚边，动作刻意放得很慢，以免刺激到对方。

　　然而就在他放低身姿的瞬间，阿汉的声音又一次响起。

　　带着一种令人牙痒的戏谑：

　　“然后再学狗叫！跪在地上，像狗叫一样哭着来求我们救救你。”

　　狗叫？

　　菜月昴的动作停住了。

　　他低着头，阴影遮住了大半张脸。

　　被三个小混混欺凌到这种地步，被一个锅盖头小孩当众羞辱，让他像狗一样摇尾乞怜。

　　他可不是什么高洁的圣人。

　　他不是。

　　他只是一个普通的高中家里蹲，胆小鬼，没什么出息。

　　但是——

　　“别得寸进尺了！”

　　菜月昴毫无征兆地暴起！

　　他猛地发飙，那份陡然转变的气势让三个小混混同时一惊，后退了半步。在目瞪口呆的三人之中，菜月昴的目光如鹰隼一般锁定了阿珍。

　　就是那个蓝头发的。

　　他记得很清楚，在之前那次抢劫中，最后他可是看到这家伙是有刀子的。

　　他二话不说，全力冲上前去，用掌底狠狠顶起阿珍的下巴！

　　“咕啊！”

　　阿珍的头部被迫朝后猛地仰起，菜月昴顺势一拳，毫无保留地砸向他不设防的腹部。

　　嘭——沉闷的一声响。

　　阿珍的身体如同断线的风筝一样倒飞出去，背部砸在墙壁上，发出一声闷响，随即软软地滑落下来。

　　晕了。

　　“阿珍？！”阿汉惨叫。

　　但菜月昴没有给他反应的时间。

　　他立刻转身，对着像小孩一样的阿汉使出一记扫堂腿。

　　阿汉的体型矮小，优势是灵活，但劣势也同样明显，重心低，反而更容易被扫倒。

　　事发突然，阿汉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只觉得下盘一空，整个人重重摔在地上！

　　“啊！”阿汉发出一声惨叫。

　　紧接着，身后传来一声怒喝。

　　菜月昴猛回头，是阿顿。

　　他显然没料到这么个看起来弱不禁风的小鬼能有这种身手，但壮硕的体格给了他底气，他怒得面红耳赤，朝着菜月昴扑了过来。

　　抓住衣领，打算顺势将他推到墙壁上。

　　然而——

　　啪！

　　菜月昴反握住了男人的手腕。

　　“别小看逃儿童的空闲时间啊！”

　　他的臂力在那一瞬间爆发出来，出乎意料地惊人。

　　阿顿的手腕被他死死钳住，那只纤细的手竟像铁箍一般纹丝不动，试图挣脱却发现完全掰不开。

　　“每天没事挥动木刀锻炼，我的握力已经超过七十公斤！”

　　他说的是实话。

　　虽然是个家里蹲，但他在现实世界里有一个不为外人知的习惯，每天挥舞木刀锻炼。

　　那把木刀是他除了游戏漫画外的唯一伙伴，也是他在逃避现实的日子里，唯一坚持下来的事情。

　　“疼疼疼……你这混账……！”

　　阿顿的手腕传来剧痛，惨叫连连，脚下站立不稳。

　　菜月昴趁着他失去重心的瞬间，膝盖猛地顶起。

　　膝撞。咔嚓！

　　阿顿两眼一翻，如山一般的壮硕身躯轰然倒地，不再动弹。

　　小巷重新安静了下来。

　　菜月昴站在原地，喘着粗气。

　　汗水顺着额头滑落，他感受着心脏剧烈的跳动，那种擂鼓一般的轰鸣声充斥着耳膜。

　　他看着地上那三个晕死过去的小混混，一种不真实的感觉涌上心头。

　　我……我打赢了？

　　他有一点思考，为什么之前被抢劫的时候自己没有还手，一直挨打到少女来救？

　　因为在之前的战斗中他就被按住。

　　没想到他并不是没有实力，只缺少一个反击的机会。

　　“哈……哈哈哈……我打赢了……”

　　他忍不住轻笑起来。

　　但很快，他的笑容便收敛了。

　　他意识到现在还不是高兴的时候。

　　他需要离开这里，赶紧去找到爱蜜莉雅。

　　他要确认她是否安全。

　　这一次，他一定要………

　　菜月昴握紧了拳头，迈开步伐，朝着小巷出口跑去。

　　然而——

　　一个巨大的身影，挡住了从外边折射过来的光。

　　菜月昴猛地顿住脚步。

　　不，应该说是他的双腿在那一瞬间自动锁死。

　　阳光从那人身后逆光倾泻而来，将那身轮廓映成一个漆黑的剪影。

　　但那并不妨碍他认出这件东西。

　　全身铠甲。

　　金属质感的冰冷光泽。

　　以及盔甲上独特的花纹和胸口的王国徽记。

　　那件铠甲。那个形状。那个花纹。

　　菜月昴的脸色在一瞬间变得苍白、难看。

　　是他。

　　是那个在小巷里袖手旁观的黑心骑士。

　　菜月昴感觉自己的血液在那一瞬间冰冷了下来。怎么回事？

　　他怎么在这里？

　　不，等等，他什么时候来的？

　　他一直都在巷口吗？

　　他是不是看到了全过程？

　　他到底是什么人？

　　一个个问题在他脑海中炸裂开来，但他的身体先于思维做出了反应。

　　后退一步，再后退一步。

　　他死死地盯着那具铠甲，仿佛要从那层铁壳底下看出什么端倪来。

　　那……这家伙，是看到了自己打败了那三个混混，所以不爽吗？

　　他是不满意自己没有收益，就来报复吗？

　　还是说，他现在要自己交保护费？

　　亦或是……

　　一阵发抖。

　　菜月昴的双手在颤抖，连手中塑料袋的提手都在发出轻微的摩擦声响。

　　他看到了。

　　他一定看到了。

　　他会怎么做？会杀了自己灭口吗？还是……？

　　“你看起来很怕我啊。”

　　那个声音从头盔下方传出来。

　　“我们见过吗？”

　　芙奈德歪了歪头。

　　他觉得有些稀奇。

　　当然，平日里怕他的人也不少，毕竟这片辖区的居民都知道他的名声。

　　但像眼前这个人所散发出来的恐惧，却不一样。那不是对权威或者暴力的恐惧，那更像是……

　　某种深刻的、彻骨的，甚至可以说是本能的反应。

　　就像是猎物撞见了天敌。

　　而这种恐惧……

　　“……”菜月昴下意识地攥紧了拳头，嘴唇哆嗦着。

　　“没，没有……可能，是你看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