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四章 夜话静室，礼待稚徒

暮色浸漫云深不知处，层层竹海褪去白日明亮的翠色，晕成一片沉敛温柔的墨青。山风穿过林间，捎来晚香玉淡淡的幽芳，远处弟子居所的灯火次第亮起，零星落在青石长阶两侧。

一众弟子用过晚膳，依蓝氏家规回各自院落歇息。白日修习清心心法的倦意还未散尽，不少人早早歇下，院落里渐渐安静下来，只剩下风吹竹叶簌簌轻响。

静室之内，烛火悠悠摇曳，灯花偶尔轻轻一跳，在素白的墙面上投下两个相依的影子。案上放着半盏尚未饮尽的清茶，水汽袅袅，慢慢散开。

蓝忘机正垂眸，指尖捏着一方打磨光滑的素玉，细细以朱砂在玉面勾勒勘幻咒纹。他动作极稳，腕间的避尘穗子随着细微动作轻轻晃动，一笔一画，规整肃穆，没有半分歪斜。

魏无羡挨着他身侧坐着，手肘撑在桌沿，脸颊微微贴着肩头，目光落在蓝忘机执笔的手上，看得津津有味。

“蓝湛，你还在刻呀？”魏无羡小声开口，怕扰了他凝神，声音压得很轻，“白天那节课大家都很用功，明日的识幻课，我想着奖励不如换你来送。”

蓝忘机笔尖一顿，抬眸看向他，浅淡的烛光落进他眼底，温柔如水：“为何？”

“今天是我张罗着分发奖赏，热闹归热闹，但是明天不一样。”魏无羡弯起眼睛，笑意软软的，“你平日话少，弟子们大多敬畏你，总觉得含光君清冷难近。若是由你亲手把奖励递到他们手上，一句赞许，一件小礼，比我说十句都管用。”

他微微倾身，继续慢慢说道：“朔风性子内敛，心里再欢喜也不会外露；霓漫天好强，最盼着得到你的认可；花千骨心思单纯，你夸她一句，她能开心许久。还有轻水、孟玄朗，温时他们四个孩子，受过太多冷眼，若是由你亲手赠予，他们会知道，你的沉默不是疏离，是放在心上。”

蓝忘机静静听着，目光落在魏无羡脸上，片刻，轻轻放下刻刀。他抬手，指尖轻轻拂过魏无羡鬓边散落的一缕碎发，声线低沉温润：“你有心。”

“那当然，咱们的徒弟，自然要好好疼。”魏无羡笑起来，“我负责带着他们实操，教他们分辨幻瘴气息，拆解幻象陷阱，课上我来引导，等课业结束，就由你把备好的奖励一一送出去，好不好？”

“好。”蓝忘机应声，重新拿起那块素玉，“我多备几样。除了刻勘幻咒的玉牌，再做几支凝神香，几张缚瘴符。幻象最擅惑人心神，这些于他们有用。”

“还是蓝湛想得周全！”魏无羡点点头，又想起什么，补充道，“对了，不用刻意多说许多话，你只需看着他们，说一句勉励的话便足够。他们都懂。”

蓝忘机微微颔首，目光落回玉面之上，朱砂纹路继续缓缓成型。

“明日的课业，我已想好。”蓝忘机缓缓开口，“取一点极淡的幻瘴残息，藏在不同物件之中，让他们逐一辨认。区分真景与幻象，先要学会识气息、辨心魔。”

“这个法子妙！”魏无羡眼睛一亮，“不是直接放凶险幻瘴，只是残息，安全，又能真正练出本事。我来布置，把气息藏在木牌、绢帕、竹卷里，混上普通草木香气，增加难度。”

两人就着烛火低声商议，细细敲定明日课业的安排，哪里该设小陷阱，哪些地方要及时护住弟子心神，若是有人被微弱瘴气扰了心神，该如何及时以清心音稳住。

说着说着，魏无羡微微侧头，看着蓝忘机认真专注的侧脸，心头暖意翻涌。从前他们二人一个跳脱一个沉静，如今一同领着这许多徒弟，一唱一和，倒分外合拍。

“等明日课业结束，大哥若是有空，也可以过来瞧瞧。”魏无羡轻声道，“看看这群小家伙能不能顺利分清幻象。”

蓝忘机嗯了一声，收好了刻刀，将已经完工的玉牌整齐叠放在锦盒之中。锦盒是素色云纹锦缎，看着素雅，正合蓝氏的风格。

“都备齐了。”蓝忘机合上盒盖，“明日课业结束，我来赠礼。”

魏无羡伸手，轻轻握住他的手，指尖与他相扣：“就这么说定啦。我都开始期待，明天这群小家伙收到你亲手给的礼物时，会是什么模样了。”

烛火静静燃着，静室之中暖意融融，窗外竹海安寂，夜色深沉，云深不知处一片安宁，只待来日天光破晓，演武场上新的课业开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