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时的阳光穿过云深不知处层层竹海,滤去灼人的暖意,淡淡地洒在静室旁的演武场上。往日里肃穆规整的课业,今日瞧着,竟多了几分融融的活气。
蓝忘机一袭素白广袖静立场边古琴之侧,琴身微凉,琴弦未动,一双清润眼眸静静落在场中弟子身上。魏无羡斜倚在一旁的老竹树干上,陈情随意搭在臂弯,唇角噙着浅浅笑意,目光跟着一众少年少女的身影来回游走。
今日是剑法同修课,十位弟子分立成两排,按着蓝忘机先前传下的剑式,一招一式缓缓演练。朔风居于首列,他素来沉心稳性,出剑干脆利落,腕间力道收放自如,整套剑法行云流水,不见半分滞涩。
一套剑式收势,剑尖轻点地面,嗡鸣轻响消散在风里。
魏无羡率先拍起手来,扬声笑道:“不错啊朔风!这一式破虚,力道分寸拿捏得刚刚好,没有一味求快,稳得住心神,很好。”
蓝忘机也微微颔首,清冷嗓音柔和:“剑心笃定,值得嘉奖。”
说着,魏无羡自袖中摸出一枚打磨光滑的墨玉剑穗,绳结是他昨夜闲时编的,坠着小小的银铃,递到朔风面前:“喏,奖励你的。挂在剑上,往后练剑,铃铛响一响,也算有个伴。”
朔风垂眸看着那枚剑穗,素来没什么波澜的眼底漾开一点浅淡暖意,他郑重抬手接过,低声道:“谢师父。”
霓漫天紧随其后提剑上前。她争强好胜,练剑向来肯下苦功,剑招凌厉飒爽,锋芒逼人,只是往日总容易急于求成,招式之间少了几分回旋余地。今日她刻意耐下心,收敛锐气,进退有度,将一套剑法完整走完。
收剑之时,霓漫天微微抬下巴,眼底藏着一点期待,却又不肯直白表露。
魏无羡一眼看穿她心思,笑出声:“哟,漫天今天大有长进!懂得收锋藏锐了,不再一味猛攻,这才是剑道里该有的悟性。”
蓝忘机指尖轻叩琴案,补充一句:“进可斩敌,退可守御,甚好。”
魏无羡取出一支雕琢精致的白玉簪,玉面刻着细细云纹,是适合女子的样式,递过去:“这个赏你,配你的发簪正好。记住,厉害从来不是只有咄咄逼人一种模样。”
霓漫天耳尖微微泛红,伸手接过玉簪,指尖轻轻摩挲玉上纹路,脆声道:“弟子记下了,谢师父!”
一旁的轻水捧着剑,安安静静等着轮到自己。她性子柔软,剑法不算锋芒耀眼,但是每一招都认认真真,稳稳妥妥,没有半点偷懒,连步伐都踩得分毫不差。一套练完,她怯生生抬眼看向两位师父。
魏无羡放柔声音:“轻水做得很好,不急不躁,每一处心法都落到实处,难得的踏实。”
蓝忘机目光落在她身上,轻轻道:“持之以恒,亦是大道。”
魏无羡拿出一包用油纸包好的桂花糖,正是先前尘曦爱吃的那一种,送到她手里:“这个给你,甜甜的,练剑累了就吃一颗。”
轻水抱着糖包,眉眼弯成月牙,小声道谢,欢喜地把糖抱在怀里。
花千骨紧跟着迈步上前,她天资灵动,学东西极快,剑式里带着一股子纯粹鲜活的灵气,只是偶尔容易分心。今日她全程凝神,一招一式都记得清清楚楚,连最难的转折之处都没有出错。
收剑之后,花千骨眼睛亮晶晶地望着他们。
“小骨头厉害,”魏无羡笑着夸她,“最难那一招回风转影,方才一点差错都没有,悟性实在喜人。”
蓝忘机看向她,唇角极淡地扬起一点弧度:“心无旁骛,方得精进。”
魏无羡拿出一枚小巧的平安扣,温润和田玉,绳是浅粉色,放到花千骨掌心:“这个戴着,保平安。”花千骨紧紧攥着平安扣,欢喜得连连道谢。
孟玄朗身为皇子,自小所学繁杂,于剑道之上也算勤勉。他今日摒弃往日皇室带来的拘谨,放下身段,专心练剑,身姿端正,剑招规整,气度沉稳,不见半分浮躁。
魏无羡点头赞许:“玄朗今日放下外物纷扰,专心向道,这份心境很难得。”
蓝忘机:“沉心向学,不分贵贱。”
奖励是一方精致的砚台,质地细腻,适合平日里抄录家规、书写心法。孟玄朗双手接过,郑重行礼道谢。
剩下温时、苏念、林砚、楚舟四人,是当初从长留位面来的孤子。四人依次上前练剑。
温时心思缜密,善于复盘,每一式都细细思索其中关窍,虽不算出彩,但是极少出错;苏念性子敏感谨慎,练剑时刻留意自己的身形,努力跟上所有人的节奏;林砚爆发力强,出剑有力;楚舟善于防守,格挡的招式滴水不漏。
四人一套剑法练完,并肩站定,心里悄悄揣着期待,又不敢奢望太多。
魏无羡看着他们,温声道:“你们四个今日都很用心,每个人都有各自的长处。温时善于思索,苏念肯坚持,林砚魄力足,楚舟防守稳固,都值得嘉奖。”
蓝忘机缓缓开口:“各有所长,不必妄自菲薄。”
魏无羡早备好了四份一模一样的小奖励,是四支刻着蓝氏云纹的竹制笔,轻巧耐用,分给四人。
苏念捏着竹笔,指尖微微发颤,低声道:“多谢师父。”从前从来没有人,会因为她做得好,特意给她奖赏。
一整套课业练下来,场中气氛暖意融融。
魏无羡没有厚此薄彼,不会只盯着一人夸赞,蓝忘机亦是耐心,细细点出每个人的优点,再温和提点尚且不足的地方。做得好便有奖励,或是玉饰糖点,或是笔墨剑穗,奖赏各不相同,却都是精心备好的。
众人领了赏,三三两两站在一处,低头把玩手里的东西,眼底都是亮闪闪的欢喜。
这时,石径那头传来轻轻的脚步声,尘曦挎着一个小食盒,慢悠悠走过来,小脸上带着笑意:“师父,师兄师姐们都练完啦?”
魏无羡看见他,眼睛一亮,朝他招手:“曦儿过来,来看师兄师姐今天都很厉害,人人都拿到奖励咯。”
蓝忘机也朝尘曦伸出手,等少年走到身侧,才转头对着一众弟子缓缓开口:“赏,是嘉许你们的勤勉用心。不是偏爱,是你们付出努力之后,应得的认可。往后课业,一如既往,认真修习,每一个用心的人,都会得到属于自己的嘉奖。”
魏无羡接话,笑得轻快:“没错!不用羡慕旁人,好好练,好好学,你们每一个人的努力,我和蓝湛都看得见。做得棒,就有奖励。”
霓漫天指尖抚着玉簪,扬起笑脸;轻水拆开糖纸,甜香漫开;花千骨摩挲掌心的平安扣,眼里满是暖意。朔风将新的剑穗系在长剑柄上,银铃随着微风轻轻叮咚一响。温时四人握着竹笔,相视一眼,眼底是从前不敢想的安稳欢喜。
风穿过竹海,沙沙作响。演武场上不再只有严苛的训诫,努力会被看见,认真会被嘉奖。十位少年少女握着属于自己的小奖赏,心底清清楚楚地明白,他们的用心、他们的成长,两位师父一直都看在眼里,记在心上。
魏无羡抬手伸了个懒腰:“好了,剑法课业暂且到此。接下来,蓝湛要教你们凝神静心的心法,认真听,待会儿心法学得好,还有一份小惊喜等着大家。”
弟子们齐齐应是,整整齐齐站好,眼里满是期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