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七章 谷底封隙，残魂窥世

断崖之下不见天光，浓密黑雾像沉寂的死水，静静铺在山谷底部。越往下落，空气越是刺骨阴冷，四周草木尽数枯焦，黑色的尘土踩上去，轻轻一碾便化为飞灰。

朔风飘在二人身侧，眉头始终紧锁，周身灵力持续铺开，细密感知周遭空间的起伏震荡。

“师父，这里的空间褶皱很多，随时可能发生扭曲移位，不能贸然靠近裂隙核心。”朔风低声提醒，声音在死寂的谷底微微回荡，“邪气里混杂着古老的魂息，不是之前遇到的普通怨煞。”

魏无羡指尖流转一缕暗红色鬼道灵力，缓缓向前探去。灵力触碰到黑雾边缘，立刻激起一阵滋滋的声响，黑雾如同受惊的兽，向后翻滚退开。

“有意思。”魏无羡轻声道，“寻常戾气只会疯狂吞噬灵力，这黑雾却懂得避让、试探。果然藏着东西。”

蓝忘机手握避尘，莹白剑光萦绕周身，隔开扑面而来的阴冷气息，目光穿透层层黑雾，望向山谷最中心。那里的空间微微扭曲，空气如水波一般不停晃动，一道不规则的狭长裂口悬在半空，裂隙深处是无边无际的幽暗，偶尔有一缕灰雾慢悠悠从里面渗出来。

“裂隙本源稳固性尚可，只是边缘持续被外力侵蚀，才不断扩大。”蓝忘机缓缓开口，“先布封印阵，锁住裂口。”

三人缓缓落地，魏无羡抬手一挥，数枚黑色阴纹符纸自袖中飞出，在空中散开，贴在裂隙四周的岩石之上。蓝忘机同时踏出步伐，足尖轻点地面，蓝氏封印法诀自脚下铺开，淡金色符文顺着岩石纹路蔓延，与魏无羡的鬼道符印相互交织。

一阴一阳两道力量交织，原本躁动翻涌的黑雾瞬间被两股力量挤压，剧烈翻腾起来，发出低沉的呼啸。

裂隙深处，一道极轻、仿佛跨越万古的叹息幽幽传来。

那声音不像是人语，直接响在三人识海之中，带着荒芜、疲惫，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算计。

朔风浑身一震，立刻调动灵力加固识海屏障：“来了！方才窥探我们的意念！”

魏无羡抬眼，直视幽暗的裂隙深处，陈情横到唇边，笛音蓄势待发。蓝忘机向前半步，不动声色挡在朔风身侧，避尘剑尖对准裂隙中心。

幽暗之中，一点朦胧灰光慢慢凝聚，化作一道半透明的残魂虚影。虚影形体模糊，看不清面容，只有一双无边空洞的眼，静静望着谷底三人。残魂没有冲出裂隙，仅仅隔着薄薄一层空间壁垒，静静打量。

“外来之人……”古老沙哑的意念再次传入识海，“两个世界的力量，有趣。”

魏无羡轻笑一声，笛音在唇边轻响，低沉的调子带着震慑之力：“躲在暗处藏头露尾，只敢放出一点残魂窥探，不敢真身相见？”

残魂虚影微微晃动，空洞的眼缓缓扫过魏无羡，再移到蓝忘机，最后落在朔风身上。

“鬼道，雅正仙法，还有天生通晓空间法则的灵体……你们一行人，打破了世界原本的轨迹。”残魂慢悠悠说道，“无数时空线交织，本不该相遇的人聚在一起，裂隙会越来越多，这是必然的结果。你们想封印，不过是延缓崩塌。”

“世界轨迹，不是由你随意定义。”蓝忘机声音清冷，“你不断撕开裂隙，放出邪祟，惊扰生灵，意欲何为？”

残魂低低发笑，那笑声空洞刺耳，在山谷来回震荡。

“我不过是借裂隙苏醒。”虚影缓缓浮动，灰光忽明忽暗，“无数世界毁灭残存的碎魂聚合而成，被困在时空夹缝亿万年。只要裂隙足够多，我便能挣脱束缚，穿行各个世界。云深不知处，还有上面那七个孩子，都是最好的引子。”

朔风心头一凛。原来对方目标不止是云深，连同花千骨、霓漫天他们，都早已被算计在内。

魏无羡指尖一动，符印光芒暴涨，压制裂隙向外扩张的势头：“想用孩子们做引子？那要看我们答不答应。你这一缕残魂，还没这个本事。”

笛音骤然拔高，凌厉的音波化作实质冲击，狠狠撞向残魂虚影。虚影被笛音冲击，灰光大片溃散，却没有彻底消散，反而向后退回裂隙深处。

“一时胜负不算什么。”残魂意念淡淡传来，“封印只能短暂困住裂隙。我会等待下一次时机。你们护得住一时，护不住所有时空。”

话音落下，虚影一点点消融在幽暗之中，识海中那道冰冷的感知随之隐去。可裂隙之中翻涌的黑雾依旧没有平息，只是少了那股带着算计的意念。

“它退了。”朔风松了一口气，额角已经渗出细汗，“只是残魂分身，本体依旧藏在时空夹缝深处。”

“它只是试探我们的实力，摸清我们封印的手段。”魏无羡神色沉下，“这东西远比我们之前遇到的邪祟难缠，有自主神智，懂谋划。”

蓝忘机继续催动灵力，金色符文一点点锁死裂隙边缘，魏无羡的鬼道符印层层叠加，两道力量相互加固，裂隙的晃动慢慢平息，向外溢出的黑雾渐渐收拢，狭长的裂口缓缓缩小，最后化作一道几乎难以看清的淡痕，隐入虚空。

山谷里的阴冷气息随之消退不少，枯萎的山石泥土不再继续被侵蚀。

“暂时封好了。”蓝忘机收了灵力，避尘归鞘，“但封印不是永久，一旦附近灵力剧烈波动，裂隙有再次撕裂的风险。”

魏无羡收好陈情，环顾谷底四周：“我们得尽快回去，和孩子们叮嘱一番。这东西既然盯上他们，后续必定会想方设法引诱七人落进陷阱。”

朔风点头：“它知道我们所有人的存在，接下来的试探只会更加凶险，不会仅仅放出黑雾这么简单。”

三人不再停留，转身纵身向上，朝着思过崖崖顶飞掠回去。

崖顶之上，花千骨几人一直坚守防御阵，目光死死盯着谷底方向。方才谷底传来的意念冲击，他们在崖上也隐约感知到了，识海一阵发闷，七人互相依靠，强行稳住阵法，不敢有片刻松懈。

远远看见三道身影从黑雾中升腾而起，花千骨心头一松，低声道：“师父回来了！”

几人立刻收起紧绷的攻势，却依旧维持灵力戒备。待魏无羡、蓝忘机与朔风落在青石台上，众人连忙围上前来。

“师父！谷底情况如何？裂隙封住了吗？”轻水急切开口。

“暂时封印完成。”魏无羡看向七个弟子，神色严肃，没有半分平日的轻松笑意，“但这次裂隙背后的东西，远比我们想象的更加麻烦。方才你们感知到的意念，是被困在时空夹缝里的远古残魂，它一直在利用裂隙试探我们，目标，就是你们。”

此话一出，众人皆是一惊。

霓漫天攥紧剑柄，眉头紧锁：“目标是我们？为何？”

“因为你们来自花千骨世界，意外随我们一同穿到云深，是时空错位的关键点。”魏无羡缓缓解释，“残魂想要借助不同世界生灵碰撞产生的力量，冲破夹缝牢笼。它会不断制造危机，引诱你们动用灵力，撕裂更多空间。”

蓝忘机开口补充，语气沉静：“往后外出历练，不可单独行动。唤师符、传送符务必随身携带，但凡感知识海被窥探、空间异动，无需判断强弱，立刻捏碎符纸。不可心存侥幸，想着自行探查。”

孟玄朗神色郑重拱手：“弟子谨记教诲。”

花千骨轻声道：“也就是说，往后我们每一次出手，都有可能被那残魂感知，成为它突破牢笼的助力？”

“是。”魏无羡点头，“但不必因此束手束脚。守护本心，灵力用来护人，便不会被它利用。只是凡事多留一分警惕。”

火夕抬手摸了摸怀中的保命符箓，与舞青萝对视一眼，二人都看出彼此眼底的凝重。原本以为下山历练、修习功法，只是斩妖除魔，没想到背后牵扯着跨越无数世界的远古残魂。

朔风站在一旁，补充道：“那残魂本体并未现身，刚才只是一缕分身。它不会放弃，下一次出现，手段不会只是黑雾侵蚀，大概率会制造幻象，引诱我们落入圈套。”

山风再次吹过竹林，沙沙声响，原本清幽宁静的思过崖，此刻蒙上一层无形阴影。

魏无羡目光扫过七位少年少女，语气稍稍柔和下来：“今日你们临危不乱，守住阵法，及时传讯，做得很好。但危险还在暗处蛰伏。接下来几日，我们加练一套识海防御心法，专门用来抵御这类精神窥探，防止被它用幻象蛊惑。”

蓝忘机道：“从今日起，每日除剑法心法之外，增加识海静心修炼。”

“弟子遵命！”七人齐声应答。

魏无羡望向远方连绵的群山，眼底掠过一丝冷意。藏在时空夹缝中的残魂，既然敢将主意打到他徒弟身上，那便等着。不管对方蛰伏万古，拥有何等力量，只要敢伤害孩子们，他与蓝忘机，便会将对方彻底镇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