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六章 思过崖灵震 暗处窥影

思过崖位于云深不知处后山，崖边生着成片青竹，崖下云雾终年不散，安静肃穆，素来是蓝氏弟子自省之地。

第二日天刚蒙蒙亮，晨雾还缠绕在竹梢，七位弟子便结伴来到崖上。石案早已备好，砚台、狼毫与一叠素纸整齐摆放。蓝启仁吩咐的清心诀百遍抄写，从今日起，七日之内，晨昏都要在此静坐自省。

花千骨铺开纸张，蘸好墨，提笔缓缓写下开篇字句。清心诀字句简约，却藏着稳住心神、抵御外邪的大道，这些日子跟着魏无羡修行，她越发明白这篇心法的珍贵。

霓漫天执笔的动作干脆利落，墨落纸面铿锵有力，只是她时不时抬眼望向山谷深处，昨日枯井之中被怨煞侵扰心神的感受还留在识海里，那混杂着恨意与蛊惑的低语，挥之不去。

朔风内伤未完全痊愈，脸色还有几分苍白。他没有急着写字，先闭目静坐片刻，运转灵力温养经脉，感知周遭天地灵气。他天生对各类异动、气息格外敏感，刚静下心没多久，眉尖忽然轻轻一蹙。

轻水坐在花千骨身侧，写字时偶尔悄悄抬眼看看四周，心底仍有一丝不安。孟玄朗神色沉稳，一笔一画认真抄写，一边写一边默念口诀，平复心中那日轻敌的躁意。

另一边，火夕与舞青萝并肩坐在同一张石案前。二人拜在蓝忘机门下，修习蓝氏功法时日尚短，清心诀对他们而言，很多地方依旧晦涩难懂。

舞青萝写着写着，笔尖一顿，微微蹙眉，抬手按住太阳穴。

“怎么了？”火夕侧过头低声问她，怕惊扰崖上静谧。

“不知为何，忽然心头一闷，像是有什么东西隔着很远的地方在拉扯我的灵力。”舞青萝轻声说道，“不是怨煞那种戾气，更像是空间被揉动、拉扯的震颤感，很微弱，若不仔细感知几乎察觉不到。”

火夕闻言立刻凝神内探，顺着舞青萝所说的方向，向着山谷之外遥遥感知。片刻之后，他也脸色微变：“我也感觉到了，很远，在云深外围山林的方向，灵气在微微波动，像水面投下石子，一圈圈扩散开来。”

朔风本在静坐，听见二人对话，骤然睁开双眼，目光投向那一处方位。

“不是错觉。”朔风声音清淡，“我刚刚便感知到这股震颤，时隐时现，并非寻常山中风气或者妖兽作祟，是空间震荡。”

花千骨放下毛笔，抬头：“时空裂隙？昨日师父说，各处还有零星裂隙存在，难道又有裂隙要出现？”

霓漫天手中的笔搁在砚台上，起身走到崖边，向着远处云雾眺望。浓厚的白雾遮蔽视线，看不见山林深处景象，但是那股微弱的波动，顺着风一点点传上来。

孟玄朗起身，沉声道：“要不要立刻捏碎唤师符，通知魏师父与蓝师父？”

“先不急。”朔风抬手拦住，“波动十分微弱，暂时没有邪气外泄，贸然传讯，若是只是空间自然震颤，反而惊扰二位师父。我们先仔细探查，确认情况。”

舞青萝迟疑道：“可是师父叮嘱过，遇到空间异动，优先通知师父，不可自行前去探查。”

几人一时沉默。一边是师父的叮嘱，不可贸然涉险；一边是隐约的危机，若是放任裂隙成型，邪气涌出，山下村落的百姓会首当其冲受到伤害。

花千骨思索片刻：“我们不要下山靠近，就在思过崖上继续感知，记录这股震颤的强弱变化。若是波动变强，立刻捏符传信。”

众人点头，重新回到石案边，只是抄写清心诀的心思已经淡了，心神分出一半，持续留意远处山林的灵气变化。

时间缓缓流逝，晨雾慢慢消散，日光穿透竹叶，落在青石地面。那股空间震颤断断续续，时而微弱几不可察，偶尔猛地一震，周遭空气微微扭曲一瞬，转瞬恢复原样。

就在这时，朔风瞳孔微缩：“来了。”

远处山林间，一缕极淡的灰黑色雾气，顺着山风飘了过来。雾气没有浓烈的戾气，却带着一种空洞死寂的气息，与昨日枯井怨煞的邪气同源，却更加阴冷。

“裂隙已经在慢慢张开了。”花千骨攥紧手指，“邪气已经溢出来了。”

霓漫天握紧腰间长剑，沉声道：“不能再等了！”

火夕抬手，便要取出怀中那枚刻着云纹的唤师符。

就在指尖触碰到符纸的瞬间，一股阴冷的意念顺着那道裂隙蔓延而来，轻飘飘扫过思过崖众人的识海。没有嘶吼，没有幻象，只是一种冰冷的窥探，像无数细小的眼睛，隔着空间打量着他们七个少年人。

轻水身子一颤，下意识往花千骨身侧靠了靠：“它……在看我们。”

朔风凝神抵挡那道意识探查，灵力在识海构筑屏障：“这就是魏师父说的，裂隙背后窥探我们的存在！”

那道意念停留不过短短数息，便缓缓退去，可空间震颤的频率，却越来越密集，远处山林隐约传来枯枝断裂的轻响。

“捏符！”孟玄朗低喝一声。

火夕指尖用力，“咔嚓”一声，唤师符碎裂开来。淡蓝色的灵光一瞬间冲天而起，穿透层层竹叶，直直朝着静室的方向传去，带着他们遇袭遇险的讯号。

符碎的刹那，云深不知处静室之中，魏无羡正和蓝忘机一同翻看记载空间法则的古籍。蓝忘机腰间一枚玉符骤然发烫，泛起浅蓝微光。

蓝忘机抬眸：“是唤师符。思过崖方向。”

魏无羡立刻合上书卷，起身，眼底笑意褪去，手中陈情瞬间握在掌心：“走，孩子们出事了。”

两道身影化作流光，瞬息穿过竹林，朝着思过崖疾驰而去。

思过崖上，灰黑色雾气慢慢增多，从山谷下方缓缓向上爬升。雾气所过之处，草木迅速失去生机，竹叶发黄枯萎。

“结成防御阵！”花千骨高声喊道。

七人迅速站位，按照魏无羡和蓝忘机传授的合阵之法，灵力彼此相连，一层淡白色的灵力屏障在众人周身升起。

火夕与舞青萝拔剑，蓝氏剑法起手式稳稳摆出，剑光清冽，护住阵眼一侧。朔风灵力铺开，感知着黑雾流动的轨迹，提前预警。霓漫天长剑凌厉，随时准备斩破靠近的黑雾。孟玄朗灵力浑厚，支撑阵法根基。花千骨与轻水守在中间，稳住阵法流转。

黑雾扑到灵力屏障之上，发出“滋滋”轻响，屏障微微震颤。

“这黑雾腐蚀性很强！”霓漫天手腕微沉，“撑不了太久！”

就在屏障即将被侵蚀开裂的一刻，两道身影破空而至。

一阵清越的笛音骤然响起，婉转却带着凛然的威压，瞬间压下漫山阴冷死气。魏无羡立于崖边，陈情横在唇边，笛音席卷开来，那些弥漫的黑雾如同冰雪遇烈火，迅速向后退缩。

蓝忘机紧随而至，避尘出鞘，一道莹白剑气自上而下斩落，直接劈向黑雾源头的山谷裂隙口。剑气落下，黑雾翻涌，暂时被封锁在山谷之下，无法继续向上蔓延。

“师父！”七位弟子看见二人赶来，紧绷的心弦骤然一松，灵力险些溃散。

魏无羡放下陈情，目光扫过众人，确认无人受伤，才开口，声音带着一丝严肃：“方才是谁最先察觉到空间震颤？”

舞青萝上前一步行礼：“是弟子最先感知，火夕师兄随后一同确认。”

蓝忘机将避尘归鞘，看向山谷下方翻滚的灰雾，淡淡开口：“你们没有贸然下山靠近裂隙，懂得第一时间捏碎唤师符，做得很好。但切记，往后只要感知到这种跨空间的阴冷窥探，不必等待观察，立刻传讯。”

魏无羡缓步走到崖边，低头望向山谷深处那一道若隐若现的空间裂口，指尖凝起一点暗红色灵力，探查裂隙深处。

片刻之后，他收回灵力，神色凝重：“这道裂隙，比昨日枯井那一处更大。方才那道窥探的意念，没有全力出手，似乎只是试探。”

“试探？”花千骨轻声问道。

“没错。”魏无羡颔首，“它在摸清我们的实力，摸清云深的防御，摸清你们七人的灵力特点。一次又一次制造裂隙，放出少量邪气，引我们现身。”

蓝忘机侧首看向魏无羡：“此地裂隙，需要加固封印，防止继续扩张。”

“嗯。”魏无羡转头看向七位弟子，“你们守在崖上，不要靠近山谷边缘。我们二人下去加固封印。”

朔风开口：“师父，裂隙周围空间不稳，弟子对空间波动感知敏锐，可以随行，提前预警空间畸变。”

魏无羡略一思索，点头应允：“好，朔风随我们下去，其余人留守崖上，维持防御阵，一旦黑雾再次大量涌出，立刻捏传送符退回云深内院。”

“弟子遵命！”余下六人齐声应答。

魏无羡与蓝忘机对视一眼，带着朔风，纵身跃下思过崖，朝着山谷裂隙而去。崖顶，花千骨等人握紧手中长剑，凝神戒备，目光紧紧盯着下方翻涌的黑雾，不敢有半分松懈。

山风穿过竹林，沙沙作响，裂隙深处，那道冰冷的视线，依旧蛰伏在黑暗之中，静静等候下一次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