雅室之内,琅琅书声方才歇下不过半个时辰,一桩乱子便闹到了蓝启仁的面前。
方才课上讲解灵脉相生之理,蓝启仁出了一道推演题,令众人结合自身灵力特质演算。霓漫天好胜心切,见朔风演算速度极快,便悄悄引动自身灵力,想暗中扰乱朔风灵念。谁知两股灵力相撞,连带一旁凝神思索的花千骨体内潜藏力量被牵动,洪荒之力微不可察地外泄一丝,震得案上玉砚凌空翻倒,墨汁泼洒在蓝氏代代相传的上古术法书卷之上。
青黑色墨渍大片晕开,浸透泛黄纸页,好几处记载古老禁制的符文被污损。轻水慌忙伸手想去擦拭,反倒让墨迹蔓延得更广;孟玄朗急忙出手稳住躁动的灵力,可慌乱之间灵力失控,震落了墙上悬挂的古琴,琴弦应声崩断,清越琴身磕在青石地面,裂开一道细纹。
一瞬之间,雅室狼藉。
蓝启仁缓步上前,目光落在被墨污损毁的古籍,又扫过断裂的古琴,面色沉如寒潭。长眉紧锁,声线冷肃,在安静的厅堂中响起:“古籍乃是先贤心血,古琴为雅室礼器,尔等肆意催动灵力,损毁圣物,无视云深规矩,此过不轻。”
五人垂首而立,心中惶然。霓漫天咬着唇,不再有往日的桀骜,知晓这次是自己先起了争胜之心,才惹出祸事;朔风沉默垂眸,没有辩解;轻水眼眶微微泛红;孟玄朗拱手,坦然认错;花千骨攥紧衣袖,鼻尖发酸,低声道:“先生,是我的错,方才力量不受控制……”
蓝启仁抬手,打断她的话:“祸事由众人一并酿成,无人可独揽或是推诿。云深法规严明,损毁典籍礼器,按律,当受鞭刑。”
“鞭刑”二字落下,空气骤然一静。
早已听闻消息匆匆赶来的魏无羡刚跨进殿门,恰好听见这一句,脚步猛地一顿。方才还带着笑意的脸色瞬间敛去,快步上前,直接挡在了花千骨五人前面。黑衣身影一横,将身后几个少年少女护在身后,抬眼看向蓝启仁,语气郑重,不再是往日嬉皮笑脸的模样。
“蓝老先生。”魏无羡声音沉稳,“错是他们犯下,但这群孩子初来云深,对蓝氏规矩尚不熟悉,方才也是失手并非蓄意破坏。刑罚太重,可否换一种惩戒方式?譬如抄书、清扫山院,任何苦役都可以,鞭刑万万不可。”
蓝启仁见他出面求情,面色没有半分缓和:“魏无羡。国有国法,家有家规。入我云深听学,便要恪守蓝氏法度。犯错便该受罚,若是姑息纵容,日后他们又怎知敬畏?你不必为此求情。”
“可是……”
魏无羡正要再争辩,身侧一道月白身影快步上前。
蓝忘机静静走到魏无羡身前,脊背挺直如崖边青松,稳稳将魏无羡护在了自己身后。他抬眸看向叔父,浅淡的眼底带着坚持,声音平静却不容动摇:“叔父。”
蓝忘机站在最前,魏无羡被他护在身后,五名徒弟、花千骨几人,则在魏无羡身后。一层一层,像筑起一道温柔却坚定的屏障。
蓝启仁望着眼前这一幕,眉头拧得更紧。先是魏无羡护徒,如今蓝忘机竟直接挡在了魏无羡身前,分明是怕他动刑之时,连魏无羡一并责罚。
“忘机!”蓝启仁沉声开口,“你可知你在做什么?法规面前,私情不能凌驾其上!”
“侄儿知晓规矩。”蓝忘机声音不高,字字清晰,“只是鞭刑伤人筋骨。他们初到云深,对灵力掌控尚有欠缺,此次失手,虽有过错,但本心并非恶意。若施以鞭刑,伤及根基,反而有碍修行。”
魏无羡从蓝忘机身后微微探出头,跟着附和:“是啊蓝老先生!你看他们几个,已经知道错了。霓漫天争强好胜,可本意只是比试;花千骨力量本就难以自控,不是她想要外泄;其余几人都是情急之下失手。要不,罚他们抄百遍蓝氏家规,打扫后山竹林一整月,再亲手修复这本古籍,如何?”
身后,轻水小声道:“先生,我们愿意尽全力修补书卷,甘愿受罚劳作,求先生免去鞭刑。”
孟玄朗也拱手:“晚辈愿承担修复古琴的一切材料,任凭先生安排苦役。”
霓漫天抿紧唇,低声开口:“是我先挑起比试,过错大半在我,若一定要罚,我一人承担就好,不必牵连其他人。”
朔风依旧寡言,只是微微躬身,以示领罪。
花千骨眼眶红红的,小声说:“我也愿意做苦役,不会再随意泄出力量惹祸了。”
蓝启仁目光缓缓扫过前排的蓝忘机,再看他身后护着的魏无羡,最后望向后面一众垂首认错的少年少女。殿内安静,只有风吹过窗棂的轻响。
他沉默许久,心中权衡。云深的规矩不可废,但眼前这群跨世界而来的小辈,情况本就特殊,又有蓝忘机与魏无羡二人这般执意相护。
良久,蓝启仁缓缓吐气,冷硬的语气稍稍松了些许:“罢了。看在忘机与你二人求情,尔等又诚心认错,鞭刑暂且免去。”
几人悬着的心齐齐一松。
“但责罚不可免除。”蓝启仁继续说道,“蓝氏家规抄写两百遍,三日之内交上。往后一月,每日拂晓清扫后山整片竹林,雅室典籍由你们亲手修补,古琴交由孟玄朗寻良材修复。在此期间,每日来我这里修习静心法门,若无蓝忘机或是魏无羡陪同,不得私自催动灵力。”
魏无羡长舒一口气,侧身拍了拍蓝忘机的后背,眼底浮起浅浅笑意,转头对着身后几人道:“还不快谢过蓝老先生。”
“谢先生!”五人齐声躬身行礼。
蓝启仁淡淡颔首,目光落在蓝忘机身上,带着几分无奈:“忘机,你护着他,他护着徒弟,倒是层层相护。可修行之人,不可一味护短。回去好好看管他们,若再犯类似过错,下一次,我不会再轻饶。”
“是,叔父。”蓝忘机微微垂首应下,侧过头,看向身后的魏无羡,眼底漾开一抹极淡的温柔。
魏无羡对上他的目光,悄悄勾了勾蓝忘机的衣袖。一场危机,总算消弭。只是几人心里清楚,往后在云深不知处,行事必须万分谨慎,不可再这般冒失闯祸。
殿外山风穿过回廊,带着山间草木的清香。一场风波暂歇,可属于他们在云深听学的故事,仍在继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