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六章 旧友探牢，密议终审刑

夜色漫过落霞峰，云海翻涌如墨。天牢地底的寒泉依旧汩汩作响，幽蓝锁灵咒纹随着呼吸般明灭，寒意一层叠一层，浸透石壁。

花千骨靠着灵桩，缚仙锁链随着她轻微动作发出细碎叮当声响。连日寒狱囚困，她脸色比先前更苍白，唇瓣几乎没有血色，可眼底仍存着一点沉静，没有自怨自艾。

忽然，甬道远处传来极轻的脚步声，刻意压得很低，还夹杂着仙吏低声呵斥，很快又被人安抚下去。

“嘘，轻一点，别惊动值守的人。”

轻水的声音隔着玄铁栅栏传进来。

花千骨猛地抬眼，只见栅栏外，轻水提着一盏微弱的灵灯，霓漫天跟在她身侧，二人都换了素色弟子服，避开了巡夜戒律弟子。霓漫天原本一贯骄傲锐利的眉眼，此刻却沉沉的，没有往日的针锋相对。

“小骨！”轻水快步贴到牢门前，看见少女腕间磨出的红痕，鼻尖一下子发酸，“你还好吗？这里这么冷……”

花千骨勉强笑了笑：“我没事，你们怎么来了？天牢禁令森严，若是被世尊发现，你们会受罚的。”

霓漫天抿着唇，语气依旧带着几分别扭，却没有讥讽：“我又不是来落井下石的。落霞峰那一战，我看得清清楚楚，从头到尾，是那些人疯了一样扑上来抢洪荒之力，不是你主动伤人。凭什么所有罪责都压在你一个人身上。”

她顿了顿，声音压低：“我爹那边，蓬莱已经传信，说三界不少宗门都上书长留，要求重刑处置，生怕洪荒之力日后再起祸端。”

轻水轻轻点头，忧色更深：“我今天听戒律堂弟子闲谈，摩严世尊已经在拟定终审的刑罚方案了。听说……刑罚很重。”

花千骨心头微沉，指尖攥紧干草：“很重？”

“还没有最终定下来，只是传闻。”霓漫天皱眉，“摩严世尊的意思，是洪荒之力祸根难除，必须彻底根除后患。儒尊笙箫默一直持保留态度，尊上白子画，至今没有明确表态。三尊还在争执，所以终审才一直推迟。”

轻水眼眶泛红：“小骨，你要不要想想办法？魏无羡道友昨日来过，他说要查当年洪荒之力的旧档，不知道有没有进展。”

提到魏无羡，花千骨眼底微光一动：“魏先生还在奔走？”

“嗯，他今日去了长留藏经阁，想要调取上古洪荒纪元的秘卷，但是摩严世尊早就下令，那部分秘卷列为禁档，寻常弟子和外客无权翻阅。听说他在藏经阁外，和守阁长老争执了许久。”轻水低声道。

霓漫天冷哼一声：“就是故意拦着他！只要拿不出当年的真相，终审的时候，就还是摩严世尊说了算。”

牢内一阵沉默，寒风吹过，灵灯火苗轻轻晃动。

花千骨轻声开口：“其实……我明白世尊的顾虑。洪荒之力威力太大，三界众生畏惧，是人之常情。只是我一直记得师父说过，力量本身无善恶，错的是掌控力量的人心。”

霓漫天看着她，沉默片刻，忽然道：“你还是这么心软。就算你替旁人着想，那些上书要求重罚你的宗门，可不会念你的情。”

就在这时，甬道深处传来巡夜仙吏的呼喝声。

轻水一惊，连忙压低声音：“不好，巡夜的过来了！我们得马上走！”

霓漫天迅速收敛神色，冲牢内的花千骨低声道：“我们会继续想办法，你撑住！有新消息，我们再想办法过来。”

花千骨轻轻颔首：“你们小心，千万不要因为我触犯戒律。”

二人不敢多停留，熄灭灵灯，借着甬道阴影，匆匆避开巡夜仙吏，悄然离开天牢。

牢内又恢复死寂。

而与此同时，长留三清殿内，灯火长明。

摩严端坐主位，案上摊着一卷写满刑律的玉简，笙箫默倚在一旁，折扇半合，白子画白衣静立，神色淡漠。

摩严指尖点在玉简之上，声音冷峻：“终审在即，各方宗门施压。本座之意，洪荒之力必须剥离封印，永镇长留，花千骨按祸乱之罪论处。”

笙箫默轻轻摇头：“摩严师兄，剥离洪荒之力，对她仙根经脉损伤极大，甚至有可能仙元崩毁。她本性并无作恶之心，这样的刑罚，未免过重。”

“过重？”摩严抬眼，“上古洪荒之力曾经覆灭天地，若是留着这隐患，今日是她，他日若是力量再度失控，长留、三界，谁能承担这个代价？”

白子画终于开口，声音平静：“可以加强永久封印，不必强行剥离。”

摩严看向白子画：“子画，你素来公正，莫要因为师徒情分，徇私偏袒。”

白子画眸色微动，却没有争辩，只是淡淡道：“长留戒律，论罪当依本心，不可因畏惧力量，便株连本心无辜之人。”

摩严眉头紧锁，三人意见依旧无法统一。

终审之日，悬而未决，风暴正在三清殿的争执之中，悄然逼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