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留天牢,坐落于落霞峰地底深处。
万年寒泉浸透石壁,阴冷寒气如针,一缕缕钻透衣骨。四壁刻满锁灵咒纹,幽蓝微光缓缓流转,每一道纹路都能压制仙力,越是修为高深,被咒纹压制之时便越觉沉重。厚重玄铁牢门轰然闭合,沉闷回响在空旷甬道久久不散。
花千骨被推入牢中,缚仙锁链并未撤去,腕间银链扣死在石壁灵桩之上。洪荒之力被咒纹层层封压,原本在体内翻涌躁动的力量,此刻像是被冰封,只剩下一片死寂。她蜷缩在干草铺就的地面,白衣上还残留着混战的尘土与血痕,指尖冻得泛白。
“小骨!”
牢外传来一声低喝,魏无羡快步追至玄铁牢门前,陈情笛斜挎肩头,脸上尚带着方才大战之后的倦意,眼底却燃着不肯熄灭的不甘。
值守戒律仙吏伸手拦住他,神色肃穆:“魏道友,世尊有令,会审未定刑之前,任何人不得私探天牢!”
魏无羡停步,目光穿过玄铁栅栏,落在牢内那道单薄身影上,声音压得很低,却依旧带着执拗:“我只是见她一面,不劫囚,不破坏戒律。”
仙吏摇头,不肯退让。
牢内花千骨听见声音,缓缓抬起头,苍白的脸上勉强扯出一点浅笑:“魏先生,你不用再为我奔走了。三尊已经定了,我在这里等候最终判决。”
“等候?”魏无羡唇角微沉,“等候摩严世尊定下那桩莫须有的重罪?她本心向善,这场祸乱根源是旁人贪念,凭什么要她独自担下所有罪责!”
就在这时,云阶之上脚步声缓缓传来。
摩严一身紫衣戒律法袍,面色冷峻,笙箫默随在身侧,白子画亦随后而至,三尊再度现身天牢之外。
摩严目光扫过魏无羡,沉声开口:“魏无羡,你仍心存异议?”
“正是!”魏无羡转过身,直面三尊,躬身一礼,随即朗声陈词,“世尊,儒尊,尊上!方才落霞峰大战,在场修士皆可作证,洪荒之力出世之后,小骨从未主动出手屠戮生灵,是各路修士主动围攻、强夺异力,才酿成死伤。天规惩戒,当惩行凶作乱之人,而非惩戒天生承载异力、本性无辜之人!”
笙箫默轻摇折扇,温声开口:“魏道友所言,确有几分道理。只是洪荒之力乃是上古禁忌,一旦失控,三界倾覆,此隐患,不容轻忽。”
“隐患不等于罪过!”魏无羡立刻接话,“若是因为身上带着强大力量,便要定罪囚禁,那世间所有身怀异宝、上古灵体之人,难道都该提前押入天牢?这不是维系秩序,是因惧定罪!”
白子画垂眸,白衣静立,声音清淡:“魏无羡,长留戒律,重在防患于未然。洪荒之力不同于寻常灵体,万古之前曾倾覆天地,前车之鉴,长留不能赌。”
“尊上!”魏无羡抬眼,“可以派人监护,可以设下封印约束,何必直接定罪关押?她还是个弟子,她信长留,尊师命,守本心!”
摩严神色愈发严厉:“够了!三尊会审已经决议,此乃长留与三界公论,不是一人可以推翻。魏无羡,你若继续阻挠,便是违抗长留戒律,休怪本座连你一同论罪!”
这句话落下,甬道内一片寂静。
魏无羡攥紧陈情笛,指节泛白。他清楚,摩严已经把话说死。他虽是外来之人,能在大战之中震慑群雄,却没有资格推翻长留三尊共同定下的决议。若是强行硬闯,反而会坐实同党之名,到时候不仅救不出花千骨,连他自己也要身陷囹圄,反而让小骨更加百口莫辩。
他沉默片刻,最终压下胸中翻涌的戾气,缓缓低头。
“……我明白了。”
他再次转头,望向牢内的花千骨,声音放轻:“小骨,你安心,我不会就此作罢。我会去寻证据,寻当年洪荒之力的真相,等到正式终审那日,我还会再来申辩。”
花千骨眼眶微热,轻轻点头:“嗯,我信你。”
摩严不再多言,拂袖转身离去。笙箫默看了魏无羡一眼,轻叹一声,跟着离开。白子画临走前,目光在牢内少女身上停留一瞬,眸色复杂,终究没有开口,转身随二人远去。
天牢再度归于死寂,寒气更重。
魏无羡没有立刻离开,就站在牢门外,靠着玄铁栅栏,低声对里面说道:“别害怕,天牢咒纹虽然压制洪荒之力,但也能护住你,不会被外面那些觊觎之人找到机会下手。只是委屈你了。”
花千骨摇头:“我不怕冷,就是……担心师父,担心落霞峰的同门。”
“落霞峰大战已经平息,朔风、霓漫天他们都平安。”魏无羡安抚她,“你现在最重要的,是稳住心神,不要因为封印刺激,让洪荒之力再度暴动。一旦暴动,就正中旁人说辞。”
花千骨应下。
不知过了多久,值守仙吏再次催促,魏无羡这才缓缓转身,一步一步走出地底天牢。
走出天牢入口,重见长留云海山风,他抬手握住陈情笛,笛身冰凉。
他心里清楚,今日这一场争辩,依旧是输了。
只是这一次,不是败在群雄围攻,而是败在森严天规、众生忌惮。
他抬眼望向云海深处,眼底锋芒再起。
终审之期还未到。
这场争辩,还没有结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