留下

王无暮留在涂山，是他自己决定的。

然后她抬起头，眯着眼，嘴角弯弯的

王无暮张了张嘴。他偏了偏头，看着回廊外面。涂山城的街上来来往往全是人，吆喝声混着糖炒栗子的香气，热腾腾的。他看了一会儿，收回目光。他看着容容

容容偏了偏头。她端起茶盏抿了一口。茶是温的。她搁下茶盏，偏着头看他。她看了一会

她顿了顿，偏头看了看窗外苦情巨树的方向

她说，声音还是软软的，但底下压着什么

凤鸣阁里安安静静的。

王暮站在门槛外面，素色布衫洗得发白，袖口卷着，头发被穿堂风吹起来几缕。他偏着头，看着容容那张笑眯眯的脸和那双睁开一线的眼睛。他看了一会。然后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他攥了攥，又松开

他留在涂山。是他自己想留的。因为这里有白云纾。有后山瀑布。有梧桐树。有那枚铃铛。有她安安静静站在灯下、月白古装、冰蓝珠子泛着微光的模样。他不知道为什么，但他觉得这里比王家那间偏僻的小院好。比祠堂好。比一个人劈柴做饭、一个人洗衣缝补、一个人扫祠堂、一个人坐在废剑坪上看月亮好

他不知道自己对白云纾是什么感觉。他只知道她很重要。很重要。比他自己想的还重要。他不知道为什么。但他知道她重要。从第一眼开始。从她从天而降那一刻开始。从她安安静静站在他面前那一刻开始。她就很重要了

他们要去给白月初激活“大号”?

白云纾把偏房腾出来让他住了，以前…有个人也住这里

白云纾手中的针轻轻一顿，仅是片刻间的停留。这一细小的动作并未逃过王无暮敏锐的目光。他注意到她那纤细的手指微微捏紧了针尖，随即又缓缓松开。随后，她低头继续专注于手中的绣活，针尖在素色的布料上穿梭往复。时间仿佛凝滞了一般，除了那细微的穿针走线声外，四周一片静谧。她未再抬起头，眼神专注地落在帕子上逐渐显现的梧桐叶图案上，整个人显得宁静而淡然

王无暮偏了偏头。他把双手搁在膝头，偏着头看她。她低头绣帕子，银白长发垂下来，遮住了半张脸。他看了一会

她淡淡的说到

她对转世续缘对自己真的不在意

……

她真的好像…不在意

不在意

在意

吗

她吹着笛子，思绪飘向远方

她说的时候，声音很轻，淡得像梧桐叶落在地上。她说的时候，自己也信了。她真的不在意了。前世太远了。太淡了。转世续缘带走了她太多

她忘了。她告诉自己。她真的忘了。转世续缘带走了她太多。她坐在霜梧居的石桌旁，低头绣帕子。绣着一丛梧桐叶。她看了一会儿。然后她放下针线，站起来，走到院子里的梧桐树下。她伸手碰了碰树干。粗粝的树皮蹭着她的掌心。她站在树下，抬头看梧桐叶。金灿灿的，从枝头落下来，一片接一片。她看了一会儿。然后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掌心里的薄茧还在。她攥了攥，又松开。

她在意的吧

她只是说了开头。干干净净的开头。然后她说“后来他死了”。平平的，安安静静的。好像那只是一笔旧账。记在册子上的。翻过去就翻过去了

她

在意的吧

————

王无暮把早饭做好时，白云纾刚推开门。

粥在锅里温着，两碟小菜搁在石桌上，一碟腌萝卜，一碟炒青菜。碗筷摆得齐整，筷子头朝外，碗底垫了块布，怕烫着桌面。王暮蹲在灶台旁边，正往灶膛里添最后一根柴。他偏头看见她出来，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

他做的饭吗，这一世还没吃过

白云纾在石桌旁边坐下来。她低头看了看那两碟小菜和那碗粥。粥熬得稠，米粒开了花，上面撒了几粒葱花。她端起碗，抿了一口，她慢慢喝着，王无暮坐在对面，端着自己的粥，偏着头看院子里那两棵梧桐树。梧桐叶在晨风里沙沙响着。他喝粥喝得慢，偶尔偏头看她一眼

白云纾喝完粥，把碗搁下。她偏头看他。浅蓝色的圆眸安安静静的

他们出了霜梧居，沿着涂山城的街市往东走。清晨的街市刚开张，铺子一家一家地卸门板，热气从窗口冒出来

东街尽头有一间铁匠铺。铺面不大，门口挂着一块旧木招牌，上面刻着一个“铸”字。铺子里炉火烧得正旺，铁匠是个膀大腰圆的狐妖，赤着上身，抡着铁锤在砧板上敲打。他偏头看见白云纾走进来，放下锤子，擦了擦汗。

“白姑娘。”他喊了一声，声音粗粝，“剑修好了。昨儿傍晚刚打磨完。您看看。”

他转身从里间的木架上取出一柄长剑。剑身修长，银白如雪，剑脊上一道冰蓝细纹从剑格直贯剑尖。剑柄缠着月白丝绳，尾端嵌着一颗小小的白玉珠。剑鞘是浅灰色的，轻得出奇。铁匠把剑搁在柜台上，偏着头看她。

“剑身裂了三道口子。都补上了。冰蓝细纹没动。原样留着。”他说，“剑柄的丝绳换了新的。旧的实在撑不住了。白玉珠我擦过了。您看看。”

白云纾伸手，把剑拿起来。她低头看了看剑身。银白如雪，冰蓝细纹安安静静地亮着。她翻过来看了看背面。补过的裂口在剑脊两侧，打磨得光滑，几乎看不出痕迹。她看了一会

王无暮站在旁边，偏着头看着那柄剑。银白的剑身，冰蓝的细纹，月白的丝绳

白云纾点了点头。她把剑收回鞘中。剑入鞘时发出一声极轻的铮鸣，清凌凌的，短促的。她偏头看铁匠

铁匠摆了摆手。“不用。白姑娘的活儿，不收钱。”

白云纾从袖中摸出碎银，搁在柜台上。铁匠推了推，她没接。铁匠便收了，朝她弯了弯腰。白云纾把剑挂在腰间。剑身修长，垂在腿侧，月白丝绳在她指尖拂过。她偏头看王无暮。他正偏着头看着那柄剑，安安静静的。她看了一会

铁匠铺的人八卦起来